那些建筑遗迹,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只余下断壁残垣,被厚厚的骨灰和尘埃覆盖,与周围无尽的骸骨荒原几乎融为一体,若非靠近,极难察觉。遗迹的规模并不大,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型庙宇、祭坛,或者是一座……陵墓的残骸?
遗迹的材质并非骨骼,而是一种灰黑色的、非金非石、触手冰凉的奇异石材,上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和战斗留下的裂痕、焦痕。建筑的风格古朴、粗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和沧桑感,与墟城内部那些骨骼建筑的风格迥然不同,也不同于张沿见过的任何人类或妖族的建筑风格。
吸引张沿目光的,并非是这些残破的建筑本身,而是遗迹中央,一块保存相对完好的、高达三丈的黑色石碑。
这石碑的材质,与墟城灵泉秘窟中、骸骨“护钥使”身边的那块黑色小石碑,以及荒原边缘指引他们来此的那块巨大黑色晶碑,如出一辙!同样的冰冷,同样的坚硬,同样散发着一种镇压、封印、记录岁月的古老道韵。只是,眼前这块石碑更加巨大,而且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玄奥复杂的纹路,以及……一种张沿从未见过、但隐隐觉得蕴含某种大道至理的奇特文字!
这文字并非壁画上那种模糊的符文,而是一种更加系统、更加完整的文字体系。每一个文字,都像是由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星点勾勒而成,充满了一种神秘、浩瀚的韵味。
是“古星城”的文字?还是“护钥使”所属文明的语言?
张沿心中震动。这石碑,很可能记载着至关重要的信息!关于墟城,关于“护钥使”,关于“归墟星钥”,关于那场“大寂灭”,甚至关于这具恐怖遗骸的来历!
他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背着星痕,一步步走向那黑色石碑。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石碑散发出的那种沉重的、仿佛能凝固时光的沧桑气息。遗迹周围,死寂能量浓郁,但却异常“干净”,没有任何亡灵活动的痕迹,甚至连那些细微的、无处不在的骸骨尘埃,在靠近石碑一定范围后,都自动飘落、沉淀,仿佛这里是一片被“净化”过的区域。
终于,他走到了石碑面前。石碑巍峨,矗立在残破的遗迹中央,如同一座沉默的丰碑。上面的文字在灰暗的天光下,微微闪烁着幽光,仿佛在诉说着被时光掩埋的古老秘辛。
张沿凝神,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石碑上的文字。他并不认识这种文字,但或许,石碑本身,或者这些文字中蕴含的意念,能够被他感知、理解,就像之前“护钥使”和青铜骸骨留下的意念碎片一样。
神识接触石碑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在张沿魂火深处响起。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抵神魂的震动。紧接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活物般,从石碑表面的文字纹路中流淌出来,汇聚成一道柔和的光束,将张沿笼罩。
下一刻,海量的、庞杂的、充满画面感和情绪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了张沿的脑海!这一次的信息,比之前“护钥使”和青铜骸骨留下的零碎意念要庞大、完整得多,但也更加晦涩、跳跃,充满了时间的断层和信息的缺失。
张沿闷哼一声,魂火剧烈摇曳,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他强忍着神魂几乎被撑爆的痛苦,集中全部意志,去接收、理解这些信息。
恍惚间,他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看到了一个辉煌灿烂、远超想象的古老文明:
?画面一:一座名为“归墟古星城”的巍峨巨城,并非悬浮在虚空,而是坐落于一颗巨大无比的、散发着永恒星辉的古老星辰之上。星辰并非普通星球,而是一颗“道星”,本身就是某种天地大道的具现化。古星城中,万族汇聚,强者如云,他们并非传统的修仙者,而是修炼一种与星辰、与“归墟”密切相关的古老道途,自称“星墟行者”或“归墟守望者”。他们的文明高度发达,能够摘星拿月,遨游太虚,探索诸天万界的终极奥秘——归墟。
?画面二:古星城的核心,是一座名为“归墟之门”的古老建筑(或装置?)。它并非实质的门户,而是一处与“归墟”本源相连的奇异节点。通过研究“归墟之门”,古星城的先贤们领悟了“归墟”的真谛——万物终结,亦是新生起点;寂灭之后,方能重演混沌。他们制造了一件至宝,用以沟通、调节、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利用”归墟之力,这件至宝,就是——“归墟星钥”。完整的星钥,拥有不可思议的威能,是古星城存在的基石,也是他们探索、守护归墟奥秘的凭证。
?画面三:然而,不知从何时起,灾难降临。并非外敌入侵,而是源于“归墟之门”内部。一种难以名状、无法理解、充满了扭曲、混乱、疯狂、足以污染万物、侵蚀大道本源的“归墟暗面”力量,从“归墟之门”的深处泄露了出来!这种力量,与“归墟”本身寂灭、终结、重演的意境截然相反,是纯粹的毁灭、污染、畸变、无序。它如同最恐怖的瘟疫,开始污染接触到的一切——生灵、星辰、法则,甚至……“归墟星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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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四:被“归墟暗面”污染的部分星钥碎片,发生了可怕的畸变,拥有了自我意识,开始反过来污染、控制持有者,甚至试图主动开启“归墟之门”,释放更多的“暗面”力量,污染整个诸天万界。古星城内部因此分裂,一部分强者主张不惜一切代价摧毁被污染的碎片,彻底封印“归墟之门”;另一部分则坚信可以净化污染,重新掌控星钥。内斗、猜忌、背叛、疯狂……在“归墟暗面”的侵蚀下,辉煌的古星城从内部开始崩塌。那场导致“护钥使”携带碎片逃亡、古星城最终毁灭的恐怖大战,似乎也与这“归墟暗面”的污染有关。
?画面五:画面跳转,来到这片被称为“坠星荒原”的绝地。原来,这里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处古老的、被“归墟”道韵严重侵染的奇异地域,疑似是某次“归墟”力量泄露或碰撞形成的特殊空间夹层。古星城的一部分幸存者(或许是“护钥使”及其追随者?),携带着未被污染的星钥碎片,以及镇压、封印“归墟暗面”的关键器物——“归墟镇界碑”(即黑色石碑),逃亡至此,试图借助此地特殊的归墟道韵,建立据点,研究净化污染、对抗“暗面”的方法。他们修建了那座骸骨之城(墟城),并以“镇界碑”为核心,布下大阵,试图将此地打造成对抗“归墟暗面”的前哨和封印之地。
?画面六:然而,敌人(很可能是被“归墟暗面”污染、畸变的古星城叛徒,或者被污染碎片控制的可怕存在)追杀了过来。爆发了惨烈的大战。画面中出现了那具顶天立地的恐怖遗骸的身影,它似乎就是敌人中的最强者之一,恐怖无边。最终,“护钥使”一方的强者们,付出了惨重代价,几乎全军覆没,才借助“坠星荒原”特殊的地势和“归墟镇界碑”的力量,将敌人重创、封印(或同归于尽?)。那具恐怖遗骸,便是被封印在此的敌人首领之一。而“护钥使”自身也油尽灯枯,携带着最后一块未被污染的星钥碎片,以及最重要的“镇界碑”核心子碑,遁入墟城深处,以自身残躯和灵泉为引,设下最后封印,守护碎片,等待……或许是在等待能够净化污染、重启使命的后继者?又或者,仅仅是为了不让碎片落入敌手?
?画面七:但大战的后果是灾难性的。“归墟暗面”的力量并未被彻底消灭,而是随着敌人的死亡和封印,与这片天地的死寂能量、无数陨落者的残魂怨念结合,发生了不可预知的畸变,污染了大地,侵蚀了部分阵法,甚至渗透进了“护钥使”最后的封印之地(墟城地底)。那些亡灵,那些被污染的守城之傀,地底涌出的污秽触手……或许都是“归墟暗面”污染力量的具现化或衍生体。而“护钥使”留下的意念,以及青铜骸骨临死的警告,也终于可以串联起来——“护钥使”守护的是未被污染的碎片,阻止其重聚,以免开启“归墟之门”释放更多“暗面”;而青铜骸骨的主人,或许是在与“暗面”污染的战斗中,接触了被污染的碎片或力量,自身也被侵蚀、疯狂,最终在绝望中刻下“钥匙被污染了”、“不要相信归墟”、“逃”的警告。他所指的“归墟”,可能已经不再是原本寂灭、重演的归墟,而是被“暗面”扭曲、污染后的恐怖存在。
?画面八:最后的信息,是一段断断续续的、如同箴言般的记录,以那种星辰文字铭刻在石碑上,并以意念形式深深烙印在张沿脑海:
“归墟……大道之终……亦为始……”
“暗面生……钥分崩……城陷落……”
“镇界碑……镇封地……锁残敌……阻污染……”
“持钥者……承因果……净暗秽……或葬寂灭……”
“后来者……慎之……慎之……”
海量的信息流终于结束,黑色石碑上的光芒缓缓黯淡下去。张沿如同虚脱般,踉跄后退几步,背靠着冰冷的残垣,大口喘息着(魂火剧烈波动),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骇然。
原来如此!一切的根源,竟然在于“归墟暗面”的污染!辉煌的古星城因此毁灭,“归墟星钥”因此崩碎污染,无数强者因此陨落,这片坠星荒原和墟城因此变成绝地死域!那具恐怖遗骸,是被封印在此的被污染者或畸变怪物。城外的亡灵大军,是“暗面”污染与死寂能量、残魂怨念结合的产物。墟城地底那污秽的触手,是渗透进封印的“暗面”力量。而“护钥使”和青铜骸骨,分别守护着不同的信念和碎片(纯净与被污染),留下了看似矛盾、实则各有苦衷的警告。
而他张沿,和身怀星钥碎片(纯净?)的星痕,误打误撞闯入此地,取用了灵泉,触动了碎片,惊醒了遗骸,也卷入了这场延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关于“归墟暗面”污染的古老灾劫因果之中!
“持钥者……承因果……净暗秽……或葬寂灭……”石碑最后的警告,如同重锤敲击在他心头。持有星钥碎片,就必然要承担这份因果,要么净化“暗面”污秽,要么……葬身于这永恒的寂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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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因果,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无法想象,无法承受!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刚刚踏入修行之路的骨修,何德何能,去承担这关乎诸天万界、连古星城那样的辉煌文明都因此覆灭的古老灾劫?
“逃……必须尽快逃离这里!”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呐喊。这里的水太深了,不是他现在能够涉足的。带上星痕,找到离开坠星荒原的路,远离这是非之地,或许才是明智之举。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冷静地分析:逃?往哪逃?坠星荒原是绝地,出口难寻。而且,他们已经卷入了因果,星痕体内的碎片就是明证。就算逃出去,这份因果就不会找上门吗?那污染了“归墟暗面”的力量,是否已经渗透到了外界?黑色晶碑(镇界碑子体)为何会指引他们来此?这一切,似乎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
更重要的是,星痕的伤势虽然被灵泉稳住,但她体内的星钥碎片,终究是个隐患。若不弄清楚这碎片的来历、净化可能存在的隐患,将来恐生不测。而这石碑上记载的信息,或许就是关键。
就在张沿心乱如麻,脑海中两个念头激烈交锋之际——
“嗯……”背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呻吟。
是星痕!她醒了!
张沿精神一振,连忙将星痕轻轻放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只见星痕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星辰般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黯淡、迷茫,但很快,焦距凝聚,看清了张沿,也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张……张沿?我们……这是在哪里?”星痕的声音虚弱而沙哑,但意识显然已经清醒。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伤势,眉头微蹙。
“别动,你伤势刚好转,还需要休息。”张沿连忙按住她,将之前发生的一切,捡重点快速说了一遍——从她昏迷后遭遇亡灵大军、搭建骨桥、闯入墟城、遭遇守城之傀、发现灵泉和“护钥使”遗骸、取得灵泉为她疗伤,到后来遭遇青铜骸骨、触发被污染碎片、惊动地底污秽触手、被污染的守城之傀攻击、最后被迫冲出墟城、在亡灵围困下绝境逃生、被恐怖遗骸威压所救、最终逃到这处遗迹看到黑色石碑、以及石碑传递的庞大信息……
当然,他省略了自己燃烧魂火本源、身受重伤、被污秽力量侵蚀等细节,只说是侥幸逃脱。
星痕静静地听着,星辰般的眸子随着张沿的叙述,时而惊讶,时而恍然,时而凝重,最后,当听到“归墟暗面”、“古星城”、“星钥污染”、“因果”等关键词时,她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丝……深藏的痛苦与茫然。
“归墟……星钥……污染……原来……是这样……”她低声呢喃,仿佛想起了什么,又仿佛更加困惑。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是她体内星钥碎片所在的位置。
“星痕,你……”张沿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眼神,心中一紧。
星痕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碎片。这碎片,是我师尊临终前交给我的,他只说事关重大,让我无论如何也要保管好,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也绝不能……与其它碎片聚合。现在想来,师尊他……恐怕也知道一些内情,但他没有告诉我全部,或许……是不想让我卷入这可怕的因果之中。”
她抬起头,看向张沿,眼中充满了歉意和复杂:“对不起,张沿,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我身怀这碎片,你也不会被卷入这等险地,遭遇这么多生死危机……”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张沿打断她,语气坚定,“你我同生共死,何来连累之说。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我们的处境,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你的伤势如何?灵泉可有效果?”
星痕感受了一下体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庆幸:“灵泉效果极好,我体内的毒炎和空间之力已被净化大半,受损的寿元本源也在缓慢恢复,只是神魂还有些虚弱,需要时间调养。倒是你……”她看着张沿那布满裂痕、残留着黑红污秽纹路的骨躯,以及黯淡的魂火,眼中满是担忧,“你受伤很重,尤其是这污秽之力……是那地底触手留下的?”
“无妨,暂时还压得住。”张沿不愿多谈自己的伤势,转移话题道,“当务之急,是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这石碑上的信息你也知道了,此地凶险异常,不仅有亡灵大军,有被污染的墟城,有地底的恐怖存在,还有那具不知是敌是友的遗骸。我们是被困在此地了。”
星痕挣扎着坐直身体,看向那块黑色的巨大石碑,又望了望远处那顶天立地的遗骸轮廓,星辰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决断:“石碑上说,‘持钥者,承因果’。既然我们已经卷入,逃避恐怕无济于事。而且,我体内的碎片,以及你得到的那块被污染的碎片,都是关键。或许……我们可以从这石碑,或者从这遗骸身上,找到离开的方法,甚至……找到净化碎片、了结部分因果的线索。”
她顿了顿,看向张沿:“张沿,你觉得呢?是冒险一搏,探寻生路和真相?还是想办法隐匿行踪,寻找离开荒原的其他路径?”
张沿沉默了片刻。星痕的话不无道理,逃避或许能得一时的安宁,但因果缠身,隐患未除,终究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而且,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想要在亡灵环伺、强敌窥伺的荒原上找到未知的出路,谈何容易?这处遗迹,因为靠近恐怖遗骸,反而暂时安全,或许能作为临时的休整和探查之地。
“先在此地疗伤恢复,从长计议。”张沿最终做出了决定,“这遗迹似乎受石碑和遗骸气息影响,亡灵不敢靠近,相对安全。你抓紧时间吸收灵泉药力,彻底恢复伤势。我也需要时间驱逐体内的污秽。同时,我们仔细研究一下这块石碑,或许上面还有其他线索。至于那具遗骸……”
他望向那如同山岳般的阴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暂时不要主动招惹。它既然默许我们靠近此处,或许对我们并无恶意,至少目前没有。但这等存在,心思难测,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星痕点了点头,认同张沿的判断。两人当下不再多言,各自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张沿全力催动太虚道经,引动灵泉残留的药力和自身魂火中的归墟真意,对抗、驱逐体内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黑红污秽。星痕则默默运转星辰阁功法,吸收灵泉之力,滋养受损的本源,同时内视己身,尝试与她体内的星钥碎片建立更深的联系,探寻其奥秘。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那具顶天立地的恐怖遗骸深处,那对如同日月般巨大、早已“熄灭”的眼眶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光,如同风中残烛,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注视”着遗迹中这两个渺小如尘埃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