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的房间里,巴伦和第六组其余人站在床尾,看著林恩將解剖工具从手提箱里拿出来一一消毒。
“解剖正式开始。”
缓缓地將温蒂的睡裙剪开,林恩深吸一口气,解剖刀精准地落在温蒂的肩膀处。
林恩採取的是y字型切开法,从两边的肩膀约锁骨的位置下刀,至胸骨处匯合,最后再沿著胸腹正中线向下划开。
这么做虽然比一字型切开法繁琐,但能很好地保护颈部肌肤,死者只需要穿高领的衣服就能遮盖住缝线部位,遗体会更加美观。
狄克逊夫妇肯定是希望留下女儿最美的一面,出於人道考虑,林恩愿意多点时间满足他们的心愿。
小心翼翼地將胸部至肋骨处的皮肤与肌肉向两侧剥离,林恩时不时用余光观察著巴伦的表情,虽然对方同意解剖,但看著自己女儿被开膛破肚肯定是不好受的。
林恩格外注意自己的每一个动作,生怕让巴伦不满。
用解剖刀划开腹膜后,温蒂的內臟暴露在眾人面前。
林恩面色凝重地观察著每一处器官,和他想像中完全不同,虽然內臟都没有受损,但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四岁女孩的內臟。
从器官的衰竭程度来看,说这是七十多岁的老妇人都没问题。
林恩的动作不由得停滯,根据他之前的外科经验,他已经可以確定温蒂的死因了。
多臟器衰亡,俗称老死。
林恩旋转手术刀,用刀尖背部顺著腹部肌肉筋膜逐层分离,浅层和深层肌肉饱满结实,不像老年人萎缩的肌肉,这一点就更加奇怪了。
林恩仔细观察了每一处器官,甚至切开了胃袋,却没有找到任何毒物残留的跡象。
“有结果了吗?”
“的確是死於超凡的力量,温蒂的內臟非常不健康,和七八十岁的老人相当这可不是短时间能造成的现象。”
原本在林恩心里,直接作案嫌疑最大的是保守党,其次是温蒂的同学,最后是家里的佣人。
但温蒂的死因居然恰好和他们欺骗巴伦的藉口非常吻合,是慢性死亡。
那嫌疑顺序反而完全顛倒过来,和温蒂相处时间最长的佣人反而嫌疑最大,其次是温蒂的同学,最后才是几乎从来不登门拜访狄克逊家的保守党。
当然,佣人也有可能是被买通的,但直接作案人肯定需要和温蒂长时间相处,这样才有机会下药或者用超凡物品慢慢影响温蒂的健康。
“议员先生,宅邸里有信得过的下人吗?”
“是下人做的?那就全部抓起来审问,肯定是有人买通他们下手的。”
林恩一边细心地將解剖口缝合起来,一边冷静地劝说:
“议员先生,我建议还是先了解情况,筛选出最有机会下药的佣人,避免打草惊蛇,而且我相信温蒂和家里不少下人关係都很好,否则大家也不会这么伤心,我想温蒂也不希望所有人都被拷打审问。”
听到温蒂两个字,即便平时做事再冷酷的巴伦也不由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道:
“赛丽吧,我来庞克城第三年就认识了她,她那倒霉的丈夫死於黑帮交火,从最早的公寓楼到现在的別墅,在我们家也待了二十多年,赛尔万和温蒂都是她带大的,对两个孩子来说她就像是外祖母,而不是一个佣人。
林恩点点头,他已经完成了缝合工作,用白布將温蒂的尸体盖住。
“那我们就先去找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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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专门跑一趟。”
巴伦一边说著,一边走到温蒂的床头柜旁,摇响了柜子上的铜铃。
“听到这个声音,赛丽就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巴伦掏出一根香菸,但在注意到粉色墙纸和梳妆镜后又愣神了一下,默默將烟重新塞回口袋。
林恩看著巴伦矛盾的动作,两人的视线无意间交匯后,巴伦突然摊手笑了一下:
“温蒂最討厌烟味,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她房间里掏出香菸,还好没坏了规矩。”
林恩嘴唇微张,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毕竟任何语言都无法安慰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
五分钟后,赛丽並没有出现在门口,巴伦皱著眉头又摇响了一次铜铃。 在等待了一会后,安娜忍不住比划著名手语,齐姆翻译道:
“会不会是在一楼厨房帮忙,没有听到铃声?”
贝兰轻微地摇摇头,面色变得有些严肃,查尔斯直接扭头打开了房门,拦下了一个路过的女佣。
“你有没有看见赛丽呢?”
“大管家?好像因为伤心过度身体不舒服,我和几位女佣搀扶她回房间休息了。”
“什么时候?”
“大概四十分钟前。”
林恩心里一沉,赛丽是个负责的管家,绝对不会独自一人躲回房间,放著外面这么多宾客不管。
巴伦一脸严肃地走出了房门,门外四个枪手紧紧跟上了他的脚步。
林恩等人跟了上去,赛丽住在在二楼西侧第二个房间,巴伦亲自推开房门,不算大的臥室里,赛丽背朝著眾人侧躺在床上,似乎是睡著了。
“赛丽。”
见赛丽毫无反应,巴伦缓缓坐在床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见没有反应,他索性將侧躺著的赛丽翻过来面朝自己,隨即脸色就变得相当难看。
林恩此刻也顾不得是否合適,走到巴伦身边看向床上的赛丽。
赛丽面色青紫,两眼圆瞪,眼球上布满了细小的血丝,已经失去了生命跡象。
林恩果断地翻下赛丽的衣领,不出所料,脖子上有一道沟状凹痕,赛丽是被人勒死的。
用手轻轻抹了一下鼻腔处的鲜血,血跡非常新鲜,显然才死去不到十五分钟。
完全说不通。
林恩的大脑飞速运转,甚至连大脑的稳定性都开始下降。
赛丽会被人杀害只有一种可能,她触及到了杀害温蒂的真相,所以才会惨遭毒手。
但赛丽掌握真相分两种情况,第一种,赛丽是受僱杀害温蒂的真凶,所以才会被背后的指使者杀害。
但整个宅邸里除了狄克逊一家外,就只有保守党的议员们,现在杀害赛丽,跟承认保守党就是幕后真凶没有任何区別。
第二种,那就是赛丽意外发现了杀害温蒂的真凶,凶手迫於无奈只好杀害赛丽。
但一个小时前第六组才和赛丽交谈过,那时候赛丽並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反而是回到房间后才被人杀害。
而且回房间的路上还有女佣搀扶,所以意外撞见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想到这,林恩仔细观察了赛丽的指甲,又环顾了一圈小臥室的环境,完全没有打斗或挣扎过的痕跡。
说明凶手要么是趁赛丽熟睡时下手,要么是赛丽认识的人,所以她才会放鬆警惕,林恩更倾向是后者。
甚至赛丽很有可能是佯装身体不舒服回房间,实际早就和保守党的某位议员达成约定,在她的房间內领取报酬,但实际上却被交易人勒死灭口。
儘管所有线索都指向保守党,但有一点林恩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保守党要这么高调地报復?
难道他们真的不怕巴伦失去理智,直接把他们一锅端吗?
虽然没有看见巴伦的表情,但林恩能感觉到站在自己身后的巴伦此刻已经逼近爆发的边缘,无论是温蒂还是赛丽的死,都是在向他挑衅。
正当林恩想著该如何安抚巴伦的情绪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赛尔万一脸慌张地出现在门口。
“父亲!母亲看到了温蒂的尸体,她疯了一样在找调查组的人,我拦不住她了——”
轰——!
鹿弹击穿天木板的声音从远处的走廊传来,伴隨著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叫声。
楼下传来宾客们的惊呼声,显然是被二楼的枪声嚇了一跳,甚至有人在嚷嚷著要离开。
林恩內心狂跳,他回头看向巴伦,对方径直地站起身,显然內心已经有了决定。
那一声猎枪如同开幕的序曲,宣告著一场血腥的戏剧即將在狄克逊宅邸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