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未必有用,上苍赋予的天赋点,或许真就不在此处。
面对小队里最终落选的两人,陆长歌只能这样安慰。
节后,百户所的招贤榜很快张贴出去。陆陆续续,每天都有入了品的新人通过考核添加。
八月底,高强成功入品,紧接着第四名入品武夫也招到了,第七十五小旗镇卫满编。
当初同住一室的七人里,身形最瘦小的朱俊和周小宝,终究没能迈过那道坎。
随后,陆长歌等四人接到通知,搬离了帮闲营房,住进了东边大校场镇邪卫的住所。
虽说营房变成九人间更显拥挤嘈杂,但这不过是中午临时歇脚的地方。成了镇邪卫,手头有了银两,完全可以自己出去租房买房,只需每日准时点卯即可。
陆长歌很想搬出去,螺壳里的钱财买间小院总是没问题,但是担心有心人会去探查他银钱的来处。
而如今月俸已到三十两,得等个半年方才能合理的花这钱。
期间他去拜访了一次漱玉小道长,请教修行事宜。
漱玉让他安心,可以放心修到第七境。
筋骨皮炼好,肉体的强大对未来修道只有好处而无坏处。只是一再警告千万别尝试冲击武道第六品!
道武二气本质迥异,丹田内绝难共存。一旦练出后天罡气,修道之路便彻底断绝了。
至此,陆长歌才算吃了颗定心丸,也开始了一名镇邪卫的日常当差生活:习武,练习骑马,学习查案,以及骑着马去查案。
第三百户所有十个总旗,每个总旗有十个小旗,而一个小旗连带小旗官又是十人,满编则是整整上千的入品武夫,按理足以应付整个江都县境内的邪异案件,但依然忙得不可开交。
陆长歌跟着秦弘武出了多次外勤,十件看似光怪陆离的案子里,顶多只有一两件是真有妖邪作崇,更多时候是县衙图省事或存着恐惧心理。
但凡县衙刑房觉得案子稍有一丝诡异难解之处,便会统统移交给百户所。
公务之外,陆长歌隔三差五会去普通牢房探看杨玉妍母子。
周家的案子,抓捕时声势浩大,后续却迟迟没有新的消息。
杨玉妍母子也就一直被关在百户所的大牢里。
牢房分内外,内狱重兵把守,关押着周家父子那等要犯,陆长歌自是没资格进去。
而其他人,经过一轮初审,无关人等已经全部释放,只留下了三族以内的家眷关在普通牢房里。
陆长歌自是会常常过来探看这位目前最大的金主,以期未来能获得丰厚的回报。
十月初六,陆长歌如常做完晨练,正为自己筋脉已被气血淬炼过半而欣喜,集合的哨声骤然响起。
秦弘武见众人到齐,只撂下一句:
“给你们半刻钟收拾,马厩集合!快点!”
众人立刻冲回营房,抄起佩刀和特制的工具包。
片刻后,一行十人便策马直奔校场大门。
陆长歌这才察觉不对。整个校场已汇聚了数百人,竟有好几位总旗也在列队整装!一股风雨欲来的紧张感瞬间弥漫开来。
秦弘武带队并未出城,而是径直赶往县衙方向。不到两刻钟,十人勒马停在了江都县城隍庙附近。
陆长歌抬眼望去,本该香火鼎盛,人声鼎沸的庙前广场,此刻门可罗雀,气氛凝重,一群青衣衙役正忙着拉设警戒。
秦弘武面色肃然,对已经下马列队的众人沉声道:
“听着!后天十月初八,是陛下圣诞之日!可就在今天,百户所一连接了三十几桩邪异案卷!
百户大人震怒,断言是有人存心给百户所难堪,想借机弹劾大人,甚至牵累千户大人!
因此严令:今明两日,所有案子必须侦破,绝不能拖到圣诞日!明白吗?”
“诺!”众人齐声应喝。
“跟我走!先看现场,什么都别动!晚些会有道长来查看!”秦弘武一挥手,当先朝庙门走去。
栖霞城的中心,有两大建筑彰显著皇权的至高无上。
一处是统御一城八县的太守府,另一处便是镇压一方魑魅魍魉的栖霞城隍庙。而作为附郭四县之一的江都县,城内自然也有自己的城隍庙。
此刻,陆长歌一眼望去,这座本应镇邪驱恶的庙宇本身,竟笼罩在一层浓重的不祥与邪恶之中!
广场上俯卧着两具尸体,相隔四五丈。庙门洞开,一个身着庙祝服饰的人,僵直地趴在门坎之上。
走近广场上的尸体,陆长歌心头一凛。
那两人皮肤惨白干瘪,紧紧包裹着骨头,形似枯槁的干尸!再走向庙门,那庙祝同样如此惨状。
抬脚迈入庙内,眼前景象更令人心头发寒。
正中央的城隍泥塑彩像,周身布满了裂痕,泥胎上溅洒着大片暗红血迹,香案歪斜,供品散落一地。
只看眼前景象,陆长歌便明白县衙为何毫不尤豫地将案子移交了,这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也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自幼读书,如今也已添加体制内,早知道城隍不只是泥塑的雕像,而是有阴神附着于其上,有皇权赋予的气运力量可以使用的,是真有神力的。
而此刻,彩像开裂,身配的印绶不见踪迹,执法的斩邪剑断裂在一旁,这神灵莫不是已经被人害死了吧?
谁有这么大的胆?简直是丧心病狂!这是赤裸裸的挑战皇权,更是特意选在皇帝生辰前夕!
想到这些,陆长歌只觉背脊发凉,自己这些小人物莫不是卷入了什么大阴谋之中?
就在这时,广场上响起清脆的马蹄声。
陆长歌循声望去,来者正是漱玉小道长。
他身后还跟着六名跑步而来的帮闲,朱俊和周小宝正在其中。
“栖云道长呢?”秦弘武一见是漱玉单独前来,眉头微皱,待他进了庙门便直接问道。
“秦小旗是信不过我?”漱玉语气平淡,“师叔被百户大人急令赶去秦家镇了,那边报告有巨蟒作乱,情况紧急。”
“秦家镇?”陆长歌心头猛地一沉,“哪个秦家镇?”他脱口追问。
“城南方向,约莫十五里外的那个。长歌,你有亲戚在那边?”漱玉瞥向他。
“我家就在秦家镇!”陆长歌急转向秦弘武,“秦小旗!待此地案子结清,能否允属下回家一趟?”
“先把眼下的案子查清楚再说!”秦弘武瞪了他一眼,训斥道,“就凭你这点功夫,去了又能顶什么用?少添乱!”
漱玉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走到凌乱的贡台前,拿起一本蓝皮册子翻看起来,口中喃喃:
“江都城隍生前是个举人…洪灾之年为求州府放粮救民,一头撞死在太守府前的石鼓之上…”
秦弘武示意手下开始查验。
陆长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忧虑。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副特制的蛇皮手套戴上,跟随众人,开始小心翼翼检查起门坎上那具干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