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都叫醉仙阁,深巷内这三层小楼,自是不如玉带河畔那五重飞檐气派,但内里装点却也相当精致。
一楼实则开有四门,两明两暗,以错开可能同时来此交易的江湖同道;三楼用作常驻此地人员的居所,另加一个小仓库;二楼则设一小厅,专为密议大事。
此刻,刘明从外望去,整栋小楼一片漆黑。
但当他随着苏飞雪踏入二楼小厅中时,却见明烛高悬,窗户被几重厚重黑帘遮得严严实实。
他一眼看去,先是一怔,随即了然。
主位端坐着一位望之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目露精光,正是阁内执掌洞庭西岸一应事务的郭坤长老。
郭长老左手席分坐一男一女。女子乃是栖霞城堂主江寒霜;那男子他只曾匆匆见过一面,是西岸另一大城听澜城的堂主闻峻峰。
郭长老右手边,则是此处醉仙阁主事,他的顶头上司,苏飞雪的师兄伍阳。
见礼过后,他环视厅中五人,字字清淅:“蛟龙蛋所在,麟渊阁后院!”
郭坤凝视刘明:“那陆长歌的话,有几分可信?”
不待刘明回答,旁侧的苏飞雪接话道:
“那陆小旗不是蠢人,敢收下这笔钱,那就是信得过的。毕竟他一众亲朋好友都在栖霞城里,我上次点出他身份,就是警告他我们对他知根知底。
退一步说,就算他绝情寡义,不念亲情,枉顾亲人死活,他一个下三品武夫,也绝没有胆量骗我们。如果消息有假,他非但只有乖乖退回钱财,还得赔上利息。”
刘明拱手补充:
“属下也觉得他说得是真的,这两天第三百户所的人员已经悉数被调回,而且洛京镇邪司驰援而来,负责外围搜查的人马,至少已有两个总旗已经回到百户所。”
郭长老右手边的伍阳起身进言:
“无论真假,我们总是要去探上一探。真的自是最好,假的也费不了多气力。”
刘明语气急促,“但必须得快,从镇邪司的调动来看,行动就在最近,晚了我们可能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郭长老,”江寒霜离席拱手,“属下觉得,若决议行动,必须当做消息是真,调动所有人手,倾力而出,夺得蛟龙蛋,而不是去探查。此外,须即刻安排栖霞城参与此事人员的家眷撤离出城。”
郭坤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仔细说说。”
“据当前线索,那陆小旗所说十有八九属实。麟渊阁必有强手守护,一旦抢夺,血战难免。战端一起,镇邪司人马至多半各时辰便能抵达。
我们仅有这两刻时间,得手后须立即撤出栖霞城。为稳军心计,相关家眷当先一步送出城去。”江寒霜娓娓道来。
“很好!可还有补充?”郭坤扫视左右。
闻峻峰站起身来:“还有,就是夺蛋之后的安排,除了须将屏蔽蛟龙蛋气息的法器带来,还要安排人防着那雌蛟。”
“恩,不错,法器我自会安排,雌蛟倒是不必多虑,我们往西南方向撤退,远离大湖就是。
也幸好杨家没有将此蛋藏在城东的祖宅,不然,出城都是问题。不过东城就在大湖边上,雌蛟就在湖中,他们本就不敢。”郭坤向几名下属解释了几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们何时行动?目前看来,镇邪司已在准备行动,我们需要越早越好,而镇邪司行动前必有布控,晚了我们更容易被发现。”江寒霜再进一言
“镇邪司至少有一位同知,两名千户在城中,还有就是道人的实力和数量更是不可知,我们不仅要集中大湖西岸的力量,可能还要借助东岸的人襄助。”闻峻峰补充道。
“那岂不是要被分润功劳?”伍阳问道。
“这个时候想什么功劳?这是九死一生的事,能来就是臂助!此蛟龙蛋对我醉仙阁至关重要,若能得手,未来行大计凭添一柄利器!
万一天赐良机失之交臂,何时才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几千年来,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偷出了蛟龙之蛋。”
“那就这么定下了!”郭坤神色一凝,开始下令。
“江堂主,即刻飞鹰传我急令,洞庭西岸十数城分阁所有堂主,及能火速召集的六品以上成员,明日午时前到此集结待命!”
“闻堂主!我稍后亲笔手书一封,你传给东岸陈长老,请他派得力人手即刻西援!”
“飞雪,你负责统筹栖霞城相关家眷撤离一事,明日午时前务必悉数出城!你不必参与此战,但须分遣得力手下沿途护送撤离家眷,不要寒了弟兄们的心!”
“伍阳,你的人分作两拨。一拨留守此处,负责居中连络;另一拨加强镇邪司周边监视,这一次可以靠近一点。”
“刘明,你明天正常回百户所,继续盯着镇邪司内部,有任何异动,及时传出!但要以保证自身安全为上!为防万一,你的家属让飞雪安排带走”
郭坤一条一条部署完毕,最后沉声道:
“白天难以行动,但为免夜长梦多,无论东岸支持人手是否到达,行动时间定于明晚,十二月初六,戌时!”
“谨遵郭长老令!”众人齐声领命,躬身退下。
午夜后,刘明回到了百户所附近。
他在风雪里徘徊许久,终究没有回去打扰妻女的安眠,随便找了个人多的大屋檐下,挤入了人堆里。
天亮时,他在挤出来时,发现有两人没有熬过冬夜,变得梆硬。
他一声轻叹,走远了些,双手捧起白雪抹了把脸,便往百户所而去。
早餐时分,他远远望到陆长歌下了值,带着下属们聚在一起用餐,有吃有笑。
他忽然想起帮闲们闲聊时对这小旗的羡慕---
说是半年前,这小子还是个帮闲,为了救同伴,曾拼死斩杀了巨蛇,得到了上司的赏识,后来还升任了小旗;最近又借着钦差查案,大肆勒索商户,捞了一大笔钱。
而昨天,他卖消息给自己时神态自若,毫无心理压力,好象从未想着他是大渊的官员,也未想到镇邪卫是皇帝的亲军;更别提那么大的一笔钱,他收得那么理所当然,指间不见一丝颤斗。
这大渊的官,真能把好人染黑,越当越没良心!
这时,远处传来书吏操着的本地方言的吆喝,正向不识字的帮闲们解释新的命令:
“十二月初六,也就是今儿个!咱百户所上上下下所有人,从百户大人到帮闲打杂的,包括后厨送菜的,只要是进来了!就甭想再出去了!一群睁眼瞎别瞎嚷嚷!明儿一大早就解禁喽”
刘明心头剧震!---
明早解禁?
所以镇邪司的行动也定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