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焰火在夜空狰狞闪耀,足有三十息之久,才彻底消散。
塔上众人,入司最晚的也近半年,支援条令早已烂熟于心,顷刻间鸦雀无声。
陆长歌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陈二牛的后脑勺上:
“还看什么看?不知道今天当值吗?大牢重地,岂能无人看守!”
他又转向王大力,声色俱厉:
“还有你!陛下发这么高的俸银,就这么玩忽职守?走!跟本小旗去牢房值勤!要是跑了一个犯人,我们怎么向朝廷交代?”
言罢,他当先一步转身,就往楼梯口而去。
没走两步,又猛地停下,转身对紧跟在后的陈王二人道:“把锅子端上,还有那开了的酒,不要搁这浪费了。”
塔上另两位小旗,此时看着陆长歌表演,面面相觑,只恨自己没有一个正经夜班差事。
那本叫嚣着要去救自己三弟一家的金展鹏,更是脸色发白,惶惶不安。
陆长歌下到四层,转身正要交代什么。
却见陈二牛双手端着锅子的两个耳朵,两只白色壶嘴露在衣襟之外,这厮竟是把两壶酒一起拿了。
王大力则一手端着花生米,一手端着凉拌三丝,一副要跑堂的架势。
陈二牛见陆长歌盯着他,忙解释:
“头儿,俺奶说了,粮食丁点都不能糟蹋!他们现在肯定没心思吃了,可俺俩只有四只手,只拿得了这些,剩下的只能浪费了,你不要怪俺俩。
陆长歌深吸一口气,自己是这个意思吗?
“你奶,说得对!现在把锅子给我,凉菜吃了或者扔了,赶快去找咱小旗的人,让他们回大牢!
这可是值勤时间,还想不想干了!”他指了指四层瞭望塔的窄门说道。
接过锅子,他快步下楼,其他二人也急忙分层去找人了。
等陆长歌刚下到一楼,走出瞭望塔,几个人影就追了上来。
陈二牛和王大力二人竟然还端着凉菜,身后只跟着四个弟兄。
陈二牛麻利地将凉菜塞给王大力,立刻上前接回锅子。
“还有人呢?”陆长歌问道
“姚哥他们四个早回牢房了。”夏修武赶紧上前一步,“没有千里镜其实啥都看不清,他们几个觉得没啥意思,便提前回去了。”
“很好!总有人忠心王事!我心甚慰!”陆长歌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在自家弟兄面前不必装腔作势,略一停顿,“你们等等我。”
说完他便独自拐向塔楼后方。
陈二牛对着王大力挤眉弄眼,嘴唇无声翕动做着“嘘嘘”的口型。
“撒尿?”王大力却傻愣愣地问出了声,“头儿没喝多少啊?”
话音未落,陆长歌已经从塔后转出,径直走向夏修武:“修武,你机灵,会说话,有件事交给你。
“请头儿吩咐!”夏修武立刻站直身子,挺起胸膛。
陆长歌拍了拍这矮自己半个头小伙子的肩膀,递过一叠折好的银票,笑道:
“不要这么认真,不是啥危险活。这叠银票你拿着,不要打开!就在西北角那塔楼下候着,等秦总旗下来,悄悄把他拉到一边给他,就说
‘大牢重地,危急关头我小旗愿誓死守卫,绝不令上官失望!’懂我意思了吗?”
“头儿放心,我明白怎么讲!”他将对折的银票压得更紧,塞入怀里,转身就往西北瞭望塔下奔去。
“走,回去当值!”陆长歌一挥手,声音严肃。
“诺!”
恰在此时,尖锐的集合哨声从西北角瞭望塔响起,暗夜夜里分外刺耳。
这是上官们讨论完,做出了决定了。
陆长歌瞥了一眼西北角塔顶,嘴角微扬,跨步走出。
一道身影却突然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他身侧。
“漱玉道长,你会飞了?”陆长歌诧异。
“不会。只是从上面跳下来而已,摔不死。”漱玉淡然
“你晋级阴神境了?”
“前几天的事。”
“你不用去支援?”
“金龙令说的是‘凡执兵戈者’,”漱玉摊了摊空荡荡的双手,“我,何来兵戈?”
“那栖云道长呢?”
“他得去,他的飞剑,算兵戈。”
“我觉得你在耍滑头!老实交代,你在进入镇邪司之前,是不是把所有律令都琢磨透了?”
“熟读而已。我常用符箓。”
“佩服!陆某自愧不如!”陆长歌拱手,却是面上笑容不止。
“过奖!论起滑头,贫道不及你二三!”
没有外人时,两人如同老友,聊的不亦乐乎。
走到地牢附近,陆长歌硬是拉着漱玉没让走,两人在牢房里就着半温的鹿肉锅子继续喝酒闲聊。
陈二牛连那套琉璃杯都没放过,六个一起,一并顺了回来。他也借此邀功,要了没开封的那瓶“二百两”好酒,跑去和兄弟们吹嘘“龙的口水”故事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夏修武才回来复命。
其一,百户所留守人员几乎倾巢而出支援去了。
其二,秦总旗令他传话:务必以守卫大牢为重,绝不容闪失!
陆长歌闻言起身,抓起佩刀,笑道:
“道长,说了请你吃饭看戏,如今酒足饭饱,该去看戏了!后面还得靠道长解惑呢!”
“我就说你怎么强留我在这儿,原来是盘算好了。”漱玉也笑了。
这次陆长歌除了带上陈二牛和王大力,也捎上了夏修武。
三只固定千里镜,加上一只手持千里镜,正好够四人使用。
一行人几乎是小跑着上了西北角的瞭望塔,方向更正些。
也不知这大半个时辰,都打成啥样了。
陆长歌刚把眼睛贴上镜筒,看清战场景象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沉。
其他三人显然也看到了异常,惊愕地停下动作,不知所措地看向陆长歌。
唯有漱玉负手立于墙边,远眺战场,嘴角竟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看我干什么!看到了就看到了,到时你们跟着我就是,接着看结果!”陆长歌对三人喊道。
他心中瞬间冷静下来,“最后谁打赢了站谁那边就是”,便不觉得慌张了。
他重新贴紧冰凉的镜筒,开始仔细观察起整个战场。
视野里,红衣女子一方连同两只巨禽已消失无踪。
混乱惨烈的战场上,厮杀的双方竟然都是朝廷兵马!
一边是以杜同知为首,带着洛京两名千户以及大批京卫。
另一边是孔按察使,城卫司李将军和麾下城卫士兵,加上栖霞镇邪司马千户和许多本地镇邪卫。
那塌陷冒烟高楼废墟前,躺着十几具身着麟渊阁服饰的尸体。
尸体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黝黑如墨,水桶大小,泛着光泽的椭圆物体。
看起来确实像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