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瘪老头先是简单打量了一番江午年,嘴里吐出的话语也是乾巴巴的:
“你把伏虎拳打来瞧瞧。
孙长牙用眼神鼓励这个徒儿照做。
江午年知道是自己悟得的变招,让自己的这个师傅觉得有趣。
却不知自己的这个师公,为何看这一个变招还不够,要看完整的伏虎拳作甚?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先整体,后局部?
这些道理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到底还是深奥了些。
江午年脑海中转过这许多念头,手脚上,仍规规矩矩把这套拳法完整打来。
金武安的眼中闪过异色。
他从这个孩子的拳脚中看到了一些难得的东西。
以及不常见的品质。
他问身边候著的孙长牙:
“伏虎拳是你教他的?”
孙长牙点头。
金武安却指著小江午年道:
“那他的拳风中,少了你的刚硬霸道,而是多了些轻柔?”
孙长牙吃惊,扭头看去,却见著更是愕然的江午年。
他在家跟著老爹学拳,本著財不露白的道理,从来没有彰显过,仍是打的孙长牙亲授的正道拳法,这老爷子是怎么瞧出来的?
好歹不是多么严重的祸事。
事已至此,江午年没有隱瞒。
如实道来。
金武安只是沉吟,没有多说什么。
让江午年把他悟得的变招打来。
江午年在伏虎拳中的变化思索其实有许多。
只是不如那『虎尾扫林』来得完备。
今个在老祖宗这里,卯足了劲,如此通通演示下来,又让孙长牙好生讚嘆:
这小子確实是练武的材料。
金武安瞧得微微頷首。
他没有指点这些变招的妙处。
思索一番后,呼唤下人带来一本小册子,上书三字“风絮步”。
金武安缓缓道:
“这是我近两年观风悟出来的一套步法。风无孔不入,来回不定。只是尚不完备,只得了四式。你若將来有成,替我完备了再授武馆收藏,也供后人领悟。”
江午年大喜。
应声双手收著。
武道中,最难得的就是步法。
寒松武馆对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子们没有教授步法。
孙长牙隨手教的一些进退侧步之法,就够江午年受用了。
更何况是老先生所悟得的?
金武安让江午年先回去了,同时让他请自己父亲来见自己。
江午年欢喜走了。
孙长牙问道:
“师傅,我以为你会指点这小子几手,没想送了一份小礼物给他。”
金武安从不藏私。
常有武学给他们这些亲传弟子,但是给徒孙的还是头一遭。
金武安道:
“这『风絮步』的第五步,我琢磨了两年,未得,陷入瓶颈。他有这方面的本事,不若让他帮我完备。將来传授武馆,对他、对我、对边城都算是好处。”
孙长牙替他徒儿欢喜,笑道:
“不知我这徒儿,得多久才能完备。”
“快的话二十多载吧。”
孙长牙惊讶不语。
看来这步法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更加精妙一些。
怕是能称得上品了。
约莫一刻钟后,江尘带著一个小包裹来到金武安的住处。
孙长牙已经回去武馆了,金武安把江尘请进了里屋就坐。
见礼后,江尘把包裹递给了金武安。 说道:
“小子得蒙老先生赐武,故备了一份礼物给老先生作为答礼。”
这包裹里乃是那日程老三送来的血色蛇蜕。
江尘拿出去找人辨识,又顾虑被人多问。
入药又不知是否对症。
左右为难,不如拿给金老先生,即便不收,以他的地位还不至於覬覦这个。
金武安鼻子好使,隔著包裹和遮掩,也闻到了內里的异香,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把包裹打开一角,见到里头血色的蛇蜕,眉头舒展开,说道:
“果然是这絳血蚺。”
江尘一听,金武安果真识得此物,於是问道:
“金老可知道这怪蛇的来歷?听这名字,可是深山里的妖物?”
金武安把包裹包上,摇头说道:
“这血蚺不算妖兽,只能算是得了些造化,服食了一些异宝,有了一些灵性,成了精怪。真正的妖兽可比它要可怖得多。”
“这山上果真有妖兽?”
“大巫山、天弦岭都有。不过都藏在深山里,不曾出来现世。小时候我和我师傅入山曾见过一只。”
金武安说到此处摇了摇头,不欲再往下说去。
江尘知道这里头还有一段往事,金老既然没有说的想法,江尘也没有继续追问。
金武安把包裹仍然裹上,还给了江尘,推辞不收。
江尘只好收著,问道:
“金老,这蛇蜕可有什么好处?”
金武安道:
“它相较於寻常兽物来说,可说是弥足珍贵的。可入药、也可作药膳锻体。你让长牙隨便找一个方子,用这血蚺为主材替代就可,每次不可多取,三钱左右就好。喝上三五月能让你武道再进一步。”
江尘心中记下,问起正事来:
“金老找我何事?”
金武安道:
“只是想见你一见,印证我心中猜测,一见果然不错。”
江尘静待金武安的后文。
金武安继续说道:
“习武者必养三分恶气,我道不然。武道並非全是打打杀杀,更是养性修心的境界。”
江尘静静听著。
就听金武安喝过茶,接著道:
“我不用看你演武,只用看你儿沾染的武风,看你的气度,便知你心境通明。这东西,多少人一辈子都参不透,又多少人天生就有?让人好生羡慕。”
金武安说著,嘆息不已。
江尘大概能懂得金武安话的意味。
却是淡笑摇头。
他大概是从自己身上看出了一丝淡薄吧。
可是自己离所谓宗师还差得远。
金武安问道:
“你的志向如何?可想出去闯荡?快意恩仇?”
江尘摇头:
“无他。守护一方平安即可。”
金武安讚赏:
“正该如此。”
言毕,果真不多话,起身送客。
江尘回到家里,把去拜访老先生,发生的事情对翠儿如此一说。
翠儿正在堂屋纳鞋。
她昨晚大概知道了命格如何激发,即他丈夫能靠锻造赐福。
只不过她不愿意多了解这类事情。
说知道多了,就会担忧,要长白头髮的。
此时听到江尘说故事,笑道:
“这老先生眼力真毒。年儿可没有展示你教的本事呢,却能一眼瞧破了,真箇好手段!年儿能拜他做师傅就好啦,与孙长牙做个平辈,说不得將来结拜个弟兄。”
江尘笑道:
“那不成。那我不是孙长牙他师叔了?”
两人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