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燕也注意到床上的异变,惊得捂住了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因为。
在他们眼中宛如死人的林山,居然活生生地站起来,完全不像是受了任何重伤的样子。
大夫说腿上、胳臂上的骨头全断了。
可他的双手居然能使出力气。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走南闯北。
冯飞扬也习了些武艺,可林山即便是被销骨香困扰,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又如何是其对手?
此时被林山钳住双手,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对冯飞扬,林山完全没有好说的。
整个白天。
他二人的交谈就在门外。
以为林山重伤,再无需避他。
却不知他们的交谈和在林山耳边没有差別。
林山一巴掌拍在冯飞扬脸上,让他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当即送他去见了阎王。
他把冯飞扬的尸体放下,看向方小燕。
此刻他眼中神色的复杂,简直害怕得让方小燕发狂。
他一步一步朝方小燕走去,方小燕手撑著不断后退。
终於靠住了大门。
退无可退。
她眼中现出了哀求,不住摇头,眼泪滑落,在青石地面上响起滴答之声。
林山眼中却是现出嘲弄。
他如同踢一截木头枝丫一般,把方小燕隨意踢到一边。
打开房门离开了主屋,再看也不看她,径直离开了。
独留如死狗一般的方小燕在地面瘫软。
再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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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卯时,江尘在院子里晨练时,听到了屋外林山的脚步声。
他朗声道:
“给你留了门,山爷推门进来即可。”
林山牵著马进了屋,马背上驮著大小包裹。
此时的他神情有些憔悴,一夜之间,人看著苍老了许多。
“稍等一下。”
客人来访,有要事商议,江尘仍在打拳。
打拳是磨礪心性的好手段,同看书、锻造一样,也是使他做到处变不惊的根由。
林山点了点头,坐在石椅上,安静看著江尘在院子里打拳。
秋风下的落叶,隨著江尘起武而周旋。
屋內外一片萧瑟。
乌黑的瓦片上,有淡淡的金色流转,那是爬起的日头为之染上的龙气。
早上的边城,居民区这边是肃静而安然的,只是偶尔鸡鸣和狗吠。
林山在边城几十年,第一次感受到边城的寧静。
隨著江尘的打拳,一同陷入了浑然忘我的境界。
好半天,隨著翠儿为他倒来茶水,他才从方中的境界挣脱出来。
友好地道了一声谢。
翠儿道了声“不客气”,却是绕开林山来到那匹黑马前,俯身歪头,好奇地打量起它来。
翠儿在城外小溪拉渡船,见过许多马儿,却是从未摸过它,更遑论骑了。
她脆声问林山道:
“我能骑骑它吗?”
林山点头:
“可以。”
翠儿欢快一蹦,轻盈地乘上了马儿,拉住韁绳,在黑马耳边对马儿柔声道:
“好马儿,乖马儿,你驼我在院子里走走。我轻得很,不像那个大块头一样难伺候。
林山哭笑不得。
可马儿居然真能听懂她的话似的,在院子里走动。
翠儿对江尘喜滋滋道:
“江尘,你快看我!”
江尘收招后,对翠儿笑道:
“你不害怕马儿受惊,到处乱撞?”
翠儿哼声道:
“你在我怕什么!”
林山把黑马韁绳锁好,江尘把他请进了屋內。
在主屋內,林山把这一切事情如实道来。
因为在他来江家之前,他已经去蒋爷那边供述了一遍。
因此林山敘述得十分顺畅。
这其中,还有他们针对江尘家的许多毒计。
江尘感慨道:
“原来他们对我江家有那么多阴狠的手段。”
江尘问道:
“你怎么没有杀方小燕?”
林山回忆当晚的感受,嘆息说道: “没有不忍,也没有下不去手,只是觉得有些滑稽可笑,有些茫然,没有多余的念头。所以就打算任由她去。”
“你知道她流落去哪了吗?”
“被陈红听说后,带去河街吊脚楼了。”
江尘皱了皱眉。
陈红是边城有名的老鴇。
吊脚楼那里可存在有一个特殊职业。
妓女。
江尘思索后问道:
“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山道:
“等我儿女消息,再带著他们离开边城。”
他对江尘道:
“恕我耍赖,不能完成赌约了一晚上时间,我把房子卖了,手中的铺子都卖乾净了,伙计遣散走了。因为我要盘缠,要银子过活。你要骂我也好,总之我要离开边城去了,不再这里生活。”
“不过你放心,对外我只说是你把铺面仍然给了我。”
一间铺面至少是一百两银子,算下来,江尘损失了近千两。
可他依旧气定神閒:
“如此也好。”
林山从胸口摸出一张纸条来:
“可你救了我,毕竟於我有恩,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听说你想让江午年从商,我有个堂弟乃是孺风城数一数二的大商贾,你愿意的话,可以让他去那做个学徒。”
“好。”
江尘收下纸条后,林山告辞离去。
江尘把林山的事情同翠儿一说,翠儿却大不高兴:
“这人怎么能这样,在边城哪有打赌不作数的!那两人也就罢了,不过是外人,他可是边城土生土长的呢。”
江尘笑道:
“林记银铺倒了,我江记银铺上头已是一马平川。其它的银饰生意都可以揽过来,细水长流,这里头可千两不止了。”
翠儿仍是抱怨不守信用。
在她眼中这可不是银子的问题。
即便是需要这笔钱,他也可以交给自己后,再借用或者討要嘛。
难道自家还会不给么。
江尘明白翠儿的意思。
翠儿很好哄,安抚几句后,翠儿也就没有对林山再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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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晚。
林家昨夜的隱秘,早在边城飞速流转,让边城变得如同一座沸腾的火炉子一般。
对林山,大家都是可怜。
对江尘,大家都觉得钦佩。
没有对林山动手,反而设计助他除了家贼。
铺面也没有要他的,由他做了盘缠。
人品、计谋和武艺,都是一等一的。
唯有一人没有死,让大家觉得可惜。
那就是方小燕。
这个女人连自己的亲生子女都不放过,不除掉她,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晚上的河街,此时灯火通明。
水手们谈论著昨晚发生的事情:
“林家的子女都还活著吗?”
“还没有消息传来。”
“还是江大哥厉害。”
听到有人谈论自己,江尘有些尷尬,把多余鬍鬚粘的更紧,裹紧衣服,確保没人能认出自己来。
他同楼下的老鴇打了招呼,付了钱后,手脚麻利地钻上了吊脚楼。
推开门。
在小床上见到了蜷缩著的那个女人。
他坐在她的对面,什么都没有做。
女人困惑地抬起头来,见著眼前的那人取了鬍鬚,辨別清楚后,瞳孔猛缩,浑身发起抖来。
方小燕颤声道:
“饶过我”
江尘摇了摇头,对她解释道:
“除了林山,你最恨的可能就是我。你的那些计策过於毒辣,对亲生儿女尚能如此,留你活著,我总是不能踏实。”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对方小燕说道:
“这是一瓶毒酒,你喝下它。”
方小燕留著眼泪摇头。
江尘把它放在桌上,对方小燕道:
“你没有其它选择了。”
知道再没人能救自己了。
终於。
方小燕把瓶子拿起,揭开盖子,瞧著里面的黑色液体,惨笑一声,一饮而尽。
数息后。
七窍流出黑血而死。
江尘確定她死后,把布单照在她头上,这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