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吴池继续审问周大山,然而周大山就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什么都不说了。
这是破防了,估计心理正寻思同伙怎么救他的。
吴池则彻底鬆弛下来,眼下的信息已经足够给周大山定罪了,接下来就是等其他警察带回来的消息。
晚上六点,经侦科的人带回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八个月前,周大山给王丽买了一份巨额意外险?”
吴池惊讶的看著手里的材料:“八百万的保险,每个月的费用都得一两千,周大山真下得去本啊。”
这个消息是经侦科的兄弟亲自匯报的,吴池很意外,他虽说推进了案子进度,但外出调查的兄弟们不知道呀,所以第一时间还是找余泉良匯报。
没想到余泉良知道之后只是摆摆手,说再有新消息给吴池看就行,再由吴池给他匯报。
换句话说,他放权了。
再换句话说,他只要结果。
经侦科的人觉得很奇怪,心想吴池不是你余泉良送进来镀金的新人吗?
镀金就老老实实的享受就好了,怎么还给他派活呢?
你是真不怕他把事情搞砸啊。
不过领导发话,底下的人服从就可以了,经侦科的人跟吴池说完,才知道这个案子可能还有共犯。
当即看吴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这也给了吴池不少压力。
“有了这个,就能给周大山定罪了。”
吴池难掩脸上的喜色,他都担心再找不到证据就不得不把周大山放走了。
我国的法律是在没有进一步证据的情况下,最多只能监禁48小时,有了这个心里有底多了。
每个月一两千块钱买一个莫名其妙的保险,而且还真的就生效了,总不能说是无心之举吧。
吴池再去审周大山,把这份文件给他看的时候,周大山彻底崩溃了。
“你什么意思?!我给我老婆买保险怎么了?我给我老婆买保险怎么了?”
吴池眯著眼睛:“周大山,你一个月才多少工资啊,一两千买保险,你可真捨得。”
“你管我呢?这是我们家私事。”
周大山摆出无赖的態度。
吴池反而笑了笑,自己点上一根烟,看的周大山心里直发毛。
“我和你的同事们打听过了,你们这一行主要吃提成,基础工资也就三千五百元。”
“最近两个月,你一套房子都没卖出去,收益很差。
“房租水电都是你来付,再刨去日常开销,你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哪来的钱买保险呢?”
吴池气定神閒:“你信不信我们只要查一下资金来源,就能找到你那个同伙?”
周大山依旧那副表情。
看来他和那个人是现金交易的…真他妈谨慎,吴池心下骂了一句,又说道:
“原则上,我是希望把你重判,严判的,但是我的话不算数,法律才是衡量你罪责的唯一標准。”
“但是啊。”
吴池指著墙上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刑法》六十八条规定,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当然了,我估计你不可能免除处罚了,但减轻还是可以的。”
“三年和十年,差的可不是三天和十天那么多。”
周大山听见这话深吸一口气,显然也是知道这条法规的。
但他没说话,身上流露出纠结的情绪。
吴池知道周大山现在脑袋里正天人交战,他决定乘胜追击,抽出一根烟递给周大山,帮助他放鬆。 別尬黑,这种行为是完全合法合规的。
一根烟而已,既不会涉及到骗供诱供,也涉及不到提前保证,只是单纯一根烟而已。
可以帮助犯人放鬆心情,没准一放鬆,该说的不该说的就都能说出来了。
而且这是会被记录在笔录中的。
周大山用力吸了一口,猩红的菸丝燃烧了一大截。
“他叫什么名字?”吴池问道。
周大山沉默片刻:“我不会告诉你的。”
吴池一愣。
周大山笑了:“你別想从我嘴里听到关於他任何事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后面这段不是被电椅电了,而是吴池毫不留情的把烟从他嘴里抢出来,滚烫的菸灰恰好滴在他身上。
“师父,把他送回去。”吴池转身就出门,嘴里念念叨叨:
“妈的,浪费老子半支烟。”
虽然最后没能踢出那临门一角,但这次审讯无疑是成功的。
吴池本想去找余泉良匯报,没想到他有些私事先行下班了,只能给他打电话。
“嘟嘟”
电话里传来待机声后,余泉良接电话了:“我是双德余泉良。”
“余队,是我。”
“小吴?”
“嗯。”
“什么事?案子有进展了?”余泉良声音似乎很紧张。
吴池虽然觉得奇怪,但毕竟是人家私事,也就没多过问:“经侦科的同事查出来周大山曾给王丽购买了一份巨额意外险,金额八百万,如果咱们没把他拘下来,现在多半已经再走流程了。”
“真的?”余泉良声音没忍住提高了一个音调:
“那他交代了没有?共犯是谁?”
“交代了,但是没完全交代。”
“別废话。”
“他不再否认自己的犯罪事实,但是拒绝说出共犯的身份,我已经给他讲了四十八条,还是没成。”
“这样啊,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余泉良心下很满意,適时的给出鼓励。
“余队,我认为应该大力排查周大山的亲人,尤其是直系亲属。”
“说说理由。”
吴池开始详细的解释。
“如果说那个共犯和周大山只是简单的合作关係,面对可以减刑的诱惑,我想不出周大山拒绝供认的理由。”
“但他偏偏这么做了。”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周大山和共犯在这段合作关係之外,一定还有更加深厚的情谊维持著这段关係。”
“能冒这么大风险的,朋友也不太可能,所以只能是亲人了。”
余泉良声音严肃起来:“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发通知。”
吴池掛断电话。
天空月色皎洁,凉意一阵阵的从四周涌来,吴池打了个哆嗦,窝头回屋去了。
“都他妈怪周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