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池昨天晚上是在单位的行军床上睡的，早上起来时睡眼惺忪，浑身酸疼，他准备等结案了再回家睡，错开愤怒的“罗太后”。
“別给自己太大压力。”陈建军拿著水杯走过来：
“既然周大山已经认罪了，那就没什么可急的，接下来就是慢慢排查，总会有结果的。”
吴池“嗯”了一声，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周大山那里已经审不出什么了，吴池难得有些清閒，反倒让他有些不適应。
会议室里又陆陆续续进来人，是专案组的刑警们，和昨天的干劲满满不同，今天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憔悴。
吴池给每人分了一支烟，提提神，自己则在黑板上慢慢写下案件的进展。
写下来要比说出来更直观，也不会有遗忘的情况。
“周大山认罪了？”
“凶手另有其人？”
“巨额保险？？？”
“这是团伙作案？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范围已经锁定到直系亲属了？”
隨著吴池拋出一个个结论，老刑警们也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看吴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要知道，昨天是专案组成立的第一天。
整个专案组掌握的信息，也就是死者王丽和犯罪嫌疑人周大山的基本信息而已，甚至连人际情况都不清楚。
新的信息，要等他们这些老刑警排查一整天后才能带回来，现在还没开始匯报。
然后现在你告诉我，你和陈建军两个人確定了这么多东西？
虽然审讯出成果比较快，但是也没有你这么快的呀！
这又不是问答节目周大山又不会主动告诉別人他有共犯！
大家都知道陈建军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在警局只混了一个三等功，这事儿肯定不是他审出来的。
那会是谁？
只能是吴池了。
林航在人群中显得很不起眼，心想这个案子结束，吴池就会被提拔进二大队了。
真快啊。
比他当年快多了。
“目前就是这个情况。”吴池放下粉笔，抬头看向负责排查周大山人际关係的李有：
“李哥，昨天有啥收穫没？”
李有昨天还没太瞧上吴池，认为就是送进来镀金的少爷而已，现在已经完全改观了，专注的回答道：
“我们排查了周大山的亲戚和同事，发现这个人还挺奇怪的。”
“同事对他的评价是，这个人有点木訥，但是挺讲义气的。
“周大山刚入职那会儿，一个女同事和顾客吵起来了，说是顾客要吃女同事的豆腐，周大山二话不说就和那个金主打了起来，还闹进公安局了。”
吴池乐了：“这么牛啊，后来呢？”
“好心办坏事儿唄，房產中介这一行確实蛮多猫腻的。”李有表情有些无奈：“后来私下那个女同事还去找了周大山，让他不要多管閒事。”
吴池听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女销售和男金主搞情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是周大山不解风情，跳出来以为自己是英雄救美，其实是遭两边嫌弃。
这事儿你要说谁对谁错，那真分不出来，只能说周大山不懂社会。
“这件事之后，周大山在公司的位置就有点尷尬，不上不下的，听说女同事们都在有意无意的孤立他。”
“周大山什么反应？”
吴池反问道。 “话变少了，以前还能和同时聊聊天，现在到了公司就是摸鱼。”
一瞬间，周大山在吴池的印象里清晰了很多。
一个沉默寡言，在单位里勤勤恳恳工作的老黄牛。
没什么存在感，一天他看见有不平之事，於是下定决心，见义勇为。
木訥的他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在干什么。
一次的外向换来了一辈子的內向。
从此他更加三缄其口，在单位彻底透明化。
人是社会关係的总和。
当洞悉了一个人的朋友圈，和对他的评价，他的形象隨之变得完整立体。
吴池在思考。
如果说周大山在单位一直在摸鱼的话，为什么总是和王丽说自己在加班呢？
他在刻意延后回家的时间。
他在等，等像一个那样的夜。
一个王丽会意外坠楼，又能给他充分不在场证明的夜。
一切都通了。
吴池不自觉地笑了出来，这笑容在其他人看起来有点瘮人，还是陈建军踢了他一脚，他才反应过来。
“这个信息很重要，李哥你继续说。”
李有愣了一下，他是没看出这条信息有什么重要的，最多也就能说明周大山不太招人待见吧。
不过他也没在意：“我们又查了周大山的亲朋，他的父母不在东升市，而是在河县，是双德区外围的一个附属县。”
“他家经济情况怎么样？”吴池问。
“很不好。”李有说道：“现在住在河县附近的砖瓦房，靠国家补贴或者，周大山的父亲偶尔会收收废品，补贴家用。”
“这么多年，周大山就没给家里打过钱吗？”
吴池皱了皱眉。
这和他想的可不太一样。
他还以为像周大山这种人，无论如何都会把家里护好的。
他那个同伙儿每个月给他那么多钱买保险，他没理由不拿出来一部分贴补家用。
至於这么谨慎吗？
经侦科的同事站起来回答：“周大山和王丽平时过的比较拮据，买菜都得等菜市场快关门了去买特价菜。”
“工作上也都是吃死工资，交房房租水电也不剩什么了，连隨份子的钱都拿不出来。”
听完这话，吴池也是幽幽嘆一口气。
周大山也是个狠人。
王丽跟了他一年，愣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就这样，还准备要给他生孩子呢。
而且周大山连双亲都不在乎，吴池很难想通这一点，思考了一会儿也没得出结果，索性不想了，问李有：
“那王丽呢？她的人际关係怎么样？”
李有说王丽此人十分孤僻，几乎没有朋友，问了几个同事，都说王丽上班时除了打电话推销，几乎不说话。
一个人孤立了所有人。
吴池却没太意外，王丽既然这么依赖周大山，对其他的关係自然会有所淡漠。
目前所有信息都摆在这里，吴池忽然发现，自己完全抓不到周大山共犯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