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奇下达撤退命令的瞬间,雷特那名职业军人的本能被瞬间激活。
他一把架起因精神过载而摇摇欲坠的里奥,肌肉虬结的手臂如同铁钳,声音沉稳如山。
“跟我来!我知道最近的备用出口!”
小队立刻调头,沿著原路高速撤退。
然而,他们没跑出多远。
嗡——
一声沉闷到令人胸口发堵的低频共鸣,从四面八方传来。
勘测小队身处的整段下水道,天板和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瞬间由亮转暗,变成了一种深邃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混乱与无序的能量场,如同粘稠的蛛网,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导师!”
莉娜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呼,她试图在指尖凝聚一个最基础的“光亮术”,但那团本应稳定成型的光元素,却像被狂风吹拂的烛火,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溃散成无害的光点。
禁魔力场!
这里,变成了一片魔法的坟墓。
“沙沙沙”
就在这时,前后两个方向的拐角处,传来了沉重的、如同无数把钝刀摩擦地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数台半人高的、如同金属蜘蛛般的造物,从黑暗中缓缓爬出。
“清理者”构装体。
它们的外壳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合金打造,光滑的表面上没有任何符文,只有冰冷的、属於机械的几何线条。
它们的行动,並非依靠魔力驱动,而是纯粹的、內部的精密机械结构。
“该死!”雷特怒吼一声,將里奥和莉娜护在身后,他手中那柄附了“锋锐”和“破甲”效果的战斧,此刻光芒黯淡,几乎与凡铁无异。
莉娜强忍著魔力被压制的巨大不適,凝聚起全身仅存的、混乱的奥术能量,射出了一发变形的“奥术飞弹”。
那枚原本足以轰碎岩石的飞弹,在浑浊的空气中飞出不到五米,就迅速衰减、瓦解,击中构装体光滑的外壳时,只爆出了一小团如同节日烟般,绚烂而无害的能量火。
“物理攻击!”
雷特咆哮著冲了上去,用尽全力,將手中沉重的战斧,狠狠劈向了最前方那台构装体的头部!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那台构装体只是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后退了半步,光滑的外壳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不值一提的白色划痕。
“它的防御无视魔法,也也具备极高的物理抗性!”雷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林奇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慌乱,冷静得像是在进行一场解剖实验的现场教学。
“它的关节!是三段式液压结构!外壳与腿部的连接处,有超过三毫米的结构缝隙!”
“攻击方式为高压腐-蚀-性-液-体喷射,和顶端的物理穿刺!雷特,侧向闪避!”
一台构装体逼近,头部如同瓣般裂开,一股恶臭的、冒著白烟的绿色液体,如同毒蛇般,向雷特的面门激射而来!
在雷特狼狈地翻滚躲避时,林奇已经衝到了莉娜的身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她那个装满了各种炼金材料的皮包扯了过来,飞快地翻找著。
他抓出了一大把用於在野外调节土壤酸碱度的、白色的“碱性矿石粉”。
“捂住口鼻!”
林奇低吼一声,迎著另一台构装体喷射而来的腐蚀液,將手中的粉末,狠狠地迎面撒了出去!
滋——! 强酸与强碱,在半空中剧烈地中和反应,爆发出大团滚烫的白色蒸汽,最终化作无害的盐和水,噼里啪啦地滴落在地,只留下一股刺鼻的氯气味。
一场致命的化学攻击,被另一场更基础的化学反应,轻鬆化解。
小队被逼退至一处堆满了废弃管道和金属零件的区域,退无可退。
一台“清理者”穷追不捨,用它那锋利的穿刺足,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雷特!”
林奇指著角落里一根锈跡斑斑、足有两米长的废弃铁管,大声吼道。
“用它!插进它左侧第三条腿的液压关节里!”
“对!就是那里!別用砍的!”
“用撬的!”
雷特虽然不理解,但军人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执行了这个古怪的指令。
他怒吼一声,用尽全力,將铁管的末端,精准地,狠狠地楔入了构装体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腿部关节缝隙之中!
然后,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点,將铁管的另一端,猛地向下一压!
槓桿原理。
一个初中生都懂的,最基础的物理法则。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那条由精密合金打造的机械腿,在远超其结构承载极限的扭矩之下,应声而断!
构装体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轰然侧翻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几条腿徒劳地在空中抽搐著。
一场原本绝望的战斗,在林奇的科学指挥下,变成了一场“走近科学”式的、充满了降维打击美感的现场教学。
莉娜负责分析腐蚀液的成分,为下一次中和反应提供更精准的配比。
里奥则强忍著精神上的剧痛,用自己仅存的、微弱但却“零损耗”的精准精神力,对其他构装体的光学传感器,进行著效果微乎其微、但却能造成关键瞬间“致盲”的干扰。
雷特,则成了林奇手中最精准、最致命的“手术刀”。
最终,在一个垂直的、布满了维修梯的通风井下,小队利用构装体无法垂直攀爬的结构缺陷,有惊无险地,逃回了地面。
回到工房,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
雷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被腐蚀液溅到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一种更深层次的后怕所取代。
林奇看著团队成员们疲惫而狼狈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在战斗中,除了下达指令、几乎毫无用处的、属於“学者”的手,陷入了长久的、无人敢打扰的沉默。
知识是力量。
但如果,知识本身不能变成“力量”,那它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当晚。
在所有人都拖著疲惫的身体进入休息后。
林奇独自一人,走到了工房那块巨大的水晶板前。
他没有去研究“寄生萤火”的技术细节。
也没有去规划“生物反应堆”的建造流程。
他只是拿起笔,在光滑的板面上写下了简单的几个单词,作为自己未来的绝对核心课题:
《论魔法》
隨即,他在下面写下了一行更具体的副標题:
——关於“魔能场”的本质,及其相干性瓦解(禁魔)现象的初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