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之火”。
当林奇用平静的语气，为这个全新的项目命名时，工坊內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普罗米修斯，盗火给人类的神。这是一个充满了叛逆、牺牲与伟大开创精神的名字。
而他们的目標，比神话更疯狂——他们要去创造一个太阳。
“一个永不枯竭的太阳？”托克大师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研究的“精密魔法装置”，在这个宏伟到近乎狂妄的计划面前，渺小得就像孩童的玩具，“林奇阁下，我我无法想像，那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们不必立刻想像出它的最终形態。”林奇的思维却异常清晰，他走到一块巨大的空白光幕前，拿起一支光笔，“任何伟大的工程，都始於一个坚实的理论基础。在动手之前，我们必须先完成『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的第一阶段——理论构建。”
他看著眼前的三位核心成员。
“艾米，里奥，托克大师。从今天起，我们面临的，將是一个全新的、比『原子核操作』更宏大、更基础的领域。我们必须回答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的『能量』，究竟从何而来？”
林奇在光幕中央，写下了四个大字：
【魔力循环假说】
“我们每天都在使用魔力，法师们冥想，从空气中汲取『魔力因子』，魔力晶石能够储存和释放能量，某些强大的魔法生物，甚至能像呼吸一样吞吐魔力。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魔力，像水一样，在这个世界上进行著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循环』。”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巨大的圆环，上面標註著“源头”、“介质”、“消耗”和“回归”。
“我的第一个假说：『魔力因子』，並非凭空產生，也並非使用后就彻底消失。它必然有一个『源头』，一个负责生產或转化出整个世界魔力的『引擎』。同时，也必然有一个『回收机制』，將被消耗的、逸散的魔力，重新收集起来，送回源头。”
“就像水循环？”里奥立刻理解了林奇的思路，“太阳蒸发海水，形成云，然后下雨，匯入河流，最终回归大海。”
“一个非常恰当的比喻。”林奇讚许地点点头，“那么，问题来了。在这个『魔力水循环』中，『太阳』是什么？『大海』又在哪里？”
“源头会不会就是世界的核心？”艾米大胆猜测道，“很多神话和古代文献里，都提到过『世界之心』、『生命之源』之类的概念。也许，在星球的內部，有一个巨大的、永恆的『魔力熔炉』？”
“这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假说。”林奇並没有否定，“但它有一个问题：难以验证。我们目前没有能力深入到星球的核心去一探究竟。一个无法被证偽的理论，在工程学上是没有意义的。”
他看向托克大师：“大师，您是研究古代魔法装置的权威。在那些失落的古代文明遗蹟中，有没有发现过与『大规模能量源』相关的线索？”
托克大师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沉思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有。但那些线索，都指向一个禁忌的方向。”
“禁忌？”
“是的。”托克大师压低了声音，“在帝国最辉煌的『奥术纪元』，曾经有过一批最顶尖的奥术师，他们也曾为能源问题所困扰。他们提出过一个和您的『魔力循环假说』非常相似的理论，他们称之为『以太潮汐』理论。
“以太潮汐”林奇重复著这个名字。
“他们认为，我们所处的这个『物质界』，只是无数『世界』中的一个。而在物质界之外，存在著一个纯粹由能量构成的海洋，他们称之为『以太海』。我们世界的魔力，就是『以太海』通过某些天然的『裂隙』或『泉眼』，渗透进来的结果。而这些『泉眼』，就是世界上魔力最浓郁的地方，通常被称为『元素节点』或『龙脉』。”
林奇的眼睛亮了。这个“以太潮汐”理论，与他的“魔力循环假说”，在宏观结构上，几乎不谋而合！
“那些奥术师，后来怎么样了？”
托克大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他们试图人为地、大规模地，打开通往『以太海』的『裂隙』，直接从中抽取无穷无尽的能量。他们的实验，引发了帝国歷史上最惨烈的一场灾难——『失落之城』事件。一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帝国最繁华的魔法都市，在一夜之间，连同周围方圆百里的土地，彻底从地图上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地震，就是消失了。从那以后，任何关於『以太海』的研究，都被列为最高禁忌。”
工坊內一片死寂。
这个故事，像一盆冰水，浇在了眾人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上。
直接从“源头”抽水，风险太大，几乎等同於自杀。 “看来，『开源』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林奇的表情却依旧平静，他迅速调整了思路，“那么，我们就换一个方向。既然不能直接去『大海』里取水，那我们就在『河流』上想办法。”
他指著示意图上的“介质”和“消耗”两个环节。
“第二个假说：『空间本身』，就是魔力循环的『介质』。魔力因子，均匀或不均匀地，弥散在整个三维空间中。法师的冥想，魔法阵的运转，本质上，都是在『富集』这些弥散在空间中的能量。”
“这个假说，目前看来是最安全的，也是我们正在使用的模式。但它的效率太低了。就像从空气中收集水蒸气，对於我们『普罗米修斯之火』的需求来说，无异於杯水车薪。”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魔力循环』中，能量密度最高、流量最大的那个环节。也就是『河流』。”
林奇在光幕上，画出了几条从“源头”流向“消耗”的粗壮线条。
“这些『河流』，可能以我们无法直接观测到的形式存在。它们可能在更高的维度，可能在空间的褶皱里，也可能，就隱藏在我们身边。”
“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主干道』，然后，像建造水电站一样，在上面，建立我们的『魔力大坝』！”
“如何找到它们？”艾米问道，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通过『示踪』。”林奇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既然魔力会被『消耗』，那么，我们可以通过观察大规模的『魔力消耗事件』，来反向追踪『河流』的流向。”
“大规模的魔力消耗事件？”里奥有些不解。
“比如，一场席捲全国的大范围禁咒？”
“或者，一个像『浮空城』那样的、至今仍在运转的古代神跡？”
“再或者”林奇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一个活著的、每天都需要吞吐海量魔力来维持自身存在的『神』？”
这最后一个例子，让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寒意。
“当然，这些都太过遥远和危险。”林奇话锋一转，“我们可以从更实际、更可控的观测入手。”
他看向艾米：“艾米，你的任务，是建立一个『全境魔力密度长期监测模型』。我需要你设计一种標准化的、可以大规模部署的『魔力传感器』。我们要把这些传感器，铺设到王国的每一个角落，像建立一个气象站网络一样，实时监测各地魔力浓度的潮汐变化。我要一张动態的、精確到每一个小时的『魔力云图』！”
“是，导师！”艾米立刻领命，她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这是一个浩大但绝对可行的工程，完全符合她的胃口。
林奇又看向托克大师：“大师，我需要您，利用您在古代文献和人脉上的优势，为我收集所有关於『元素节点』、『龙脉』、『魔力潮汐』以及古代大规模魔法奇蹟的资料。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要放过。我要建立一个『古代能源奇蹟资料库』。”
“交给我吧。”托克大师郑重地点点头，“王家书库的禁区，我想，我有办法进去。”
最后，林奇看向里奥。
“里奥，你的任务，最特殊，也最关键。”
“导师，请吩咐！”里奥站得笔直。
“你的『超导』天赋，让你对魔力的流动，有著远超常人的直觉。从今天起，你要系统地、科学地，去训练和记录你的这种『直觉』。我需要你，成为我们的『人形魔力探测器』。当艾米的数据和大师的文献，都指向某个可疑的地点时，我需要你，用你的天赋，去『亲身』感知那里的『水流』。”
“我明白了！”里奥的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斗志。
分配完任务，林奇看著眼前这个初具雏形的“盗火团队”，心中充满了豪情。
“『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现在，正式启动。”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更精確的、属於他自己的语言，补充了一句。
“我们的目標，是戴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