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的框架一旦建立,高效的执行力便成为驱动项目前进的唯一车轮。
“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启动后的第二天,林奇的工坊,就从一个进行前沿物理实验的“理论科学院”,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工程技术中心”。
项目的两条主线——艾米的“魔力传感器”研发,和托克大师的“古代文献”挖掘,同步展开。
艾米,这位曾经的王都第一天才,此刻正展现出她作为一名顶尖工程师的、令人畏惧的实力。
“导师,这是我设计的『哨兵-1型』远程魔力传感器的第一版设计图。”
仅仅用了一个通宵,艾米就拿出了一套完整的、详尽到每一个符文、每一根线路的设计方案。
光幕上,一个拳头大小的、充满了后现代工业美感的金属球体,正在三维空间中缓缓旋转。
“它的核心,是一个『三层嵌套式谐振水晶阵列』。”艾米如数家珍地介绍道,“最內层的水晶,被蚀刻了『能量亲和』符文,负责被动地、无差別地吸收周围空间中的所有魔力因子。它的吸收率,被设定在一个极低的閾值,確保不会对周围环境產生可观测到的影响。”
“中层的水晶,则是一个『標准能量转换器』。它会將內层水晶吸收到的、极其微弱的魔力,通过一个恆定的转换效率,转化为標准的『奥能电流』。这个转换效率,將是我们所有传感器的统一基准。”
“最外层的水晶,是一个『信號放大与发射模块』。它负责將那微弱的奥能电流信號,放大一千倍,然后通过一个固定的频率,以『奥术脉衝』的形式,发射出去。同时,它也刻有独一无二的『身份编码』,確保我们能分辨出每一个信號的来源。”
这套设计,堪称完美。它就像一个標准的“气象百叶箱”,將一个模糊的、不可捉摸的“魔力浓度”,变成了一个可量化的、可远程读取的、標准化的“数据”。
“它的供能问题怎么解决?”林奇问道。
“自我供能。”艾米自信地一笑,“中层模块转换出的奥能电流,99被用於信號发射,但剩下的1,足以维持整个装置的持续运转。理论上,只要这个世界还有魔力,它就是一个『永动机』。”
“量產的可行性呢?”这才是林奇最关心的问题。他们需要的,是成千上万个这样的传感器。
“这正是我设计的核心考量!”艾米调出了另一张图纸,那是一套“流水线”式的魔法装置加工流程图。
“传统的魔法装置,每一个符文都需要法师亲手蚀刻,耗时耗力,且一致性差。但我设计了一套『符文压印』的工艺流程!”
她展示了一个类似活字印刷术的“符文母版”,以及一台小型的、由蒸汽驱动的“水晶衝压机”。
“我们將標准化的符文,製作成高强度的『魔抗合金』母版。然后,將切割好的標准水晶片,放入衝压机。每一次衝压,就能在一个水晶片上,完美地、分毫不差地,压印出我们需要的符文阵列!一个熟练的工匠,一天可以生產一千个標准化的『谐振水晶』!”
林奇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知道,艾米此刻所做的,其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本身。
这是“魔法工业化”的火种!
它意味著,魔法物品,將不再是少数权贵和法师才能拥有的奢侈品。它將可以被大规模地、標准化地、廉价地生產出来。这將对整个世界的社会结构,產生顛覆性的衝击。
“艾米,你是一个天才。”林奇由衷地讚嘆道,“立刻开始试生產第一批『哨兵-1型』。我需要一百个样品,进行压力测试。”
“是!”
很快,在里奥的帮助下,工坊的一部分被迅速改造成了一条小型的“试验生產线”。蒸汽衝压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成为了工坊新的背景音乐。魔法,第一次褪去了它神秘优雅的外衣,展露出了“工业製造”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感。
就在艾米和里奥热火朝天地进行著“工业革命”的同时,托克大师,则带著一身的尘土和疲惫,从王家书库的最深处,回到了工坊。
他的怀里,抱著几卷用特殊龙皮製作的、散发著古老气息的捲轴。他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
“林奇阁下,我可能找到了一些不该被找到的东西。” 托克大师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卷最古老的捲轴,在桌面上展开。
那是一幅手绘的、极其详尽的古代王国地图。地图的绘製风格,与现代地图截然不同,山脉和河流,都带有一种神秘的、仿佛活物般的扭曲感。
“这是『奥术纪元』鼎盛时期,由当时的『皇家地理与神秘学学会』绘製的『龙脉图』。”
“龙脉图?”
“是的。”托克大师指著地图上那些用红色硃砂描绘出的、贯穿了整个大陆的、如同血管网络般的线条,“当时的奥术师们相信,大地之下,存在著魔力流动的『主干道』,他们称之为『龙脉』。他们认为,龙脉的交匯之处,就是『元素节点』,是修建法师塔、进行大规模魔法实验的绝佳地点。”
林奇的目光,立刻被这张图吸引了。这不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魔力之河”的分布图吗?
“这张图为什么会被封存?”林奇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它预言了一场灾难。”托克大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您看这里。”
他指向地图的中央,一个被標记为“心臟”的、所有龙脉最终匯聚的地点。那个地方,在现代的地图上,被称为“悲鸣死海”。一片寸草不生的、被永恆的迷雾所笼罩的盐碱之地。
但在古代的这张“龙脉图”上,那里,却標註著一个辉煌的名字——“阿瓦隆”。
“『失落之城』阿瓦隆?”林奇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正是。”托克大师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根据与这张图一同被封存的文献记载,『阿瓦隆』,就是当年那批研究『以太潮汐』的奥术师们的大本营。他们,就选择在所有龙脉的『心臟』,进行了那场禁忌的实验。”
“实验失败了。『心臟』骤停,导致整个大陆的『龙脉』,在一瞬间,全部枯竭、改道。旧的『元素节点』,一夜之间变成了魔力荒漠。而新的、混乱的、不稳定的『魔力乱流』,则在各地隨机出现。整个世界的魔法环境,都因此,发生了永久性的、不可逆转的改变。”
“这张图,以及所有关於『龙脉』的理论,也因此,成为了禁忌中的禁忌。因为,它记录了凡人所犯下的、足以激怒神明的滔天大罪。”
林奇沉默了。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现代的法师,只能通过“冥想”这种低效的方式,从空气中汲取魔力。
因为,那些奔腾不息的“大河”,已经在一场人为的灾难中,被截断、被污染了。他们现在所能利用的,只是当年那场“洪水”过后,残留在空气中的、稀薄的“水蒸气”。
“那么,这张图,对我们现在的项目,还有意义吗?”林奇问道。
“有!而且是巨大的意义!”托克大师激动地说道,“虽然主干道已经枯竭,但一些深埋在地下的、更古老的『毛细血管』,或许依然存在!而且,文献中还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他翻开了另一卷龙皮捲轴。
“『龙脉』並非一成不变。它们会隨著地壳的运动、星辰的位置,而发生缓慢的『漂移』。奥术纪元的学者们,发现了一个规律——每隔一千二百年,当『双月』同时达到近地点时,枯竭的龙脉,会与星辰的引力產生共鸣,出现一次短暂的、极其微弱的『迴光返照』!”
“而下一次『双月交匯』的时间,就在”
托克大师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宿命般的光芒。
“三个月之后。”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林奇的脑海中炸响。
三个月!
他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去完成传感器的铺设,去分析数据,去锁定那些可能“復活”的古代龙脉!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