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遵命!定当谨记父亲教诲!”曹衝心中暗喜,他深知这既是曹操对他的限制,也是保护,更是一种近距离的考察。
不过,能留在曹操身边参与核心事务,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接下来的半个月,曹冲早晚接受司马懿的授课,白日里便跟在曹操身边学习。
他参与处理简单的政务,聆听曹操与谋士將领商討军机,甚至跟隨视察许昌附近的屯田和水利建设。
他表现得十分勤奋好学,对於军政民生,他只带著耳朵和眼睛,不经常在人前发言。
偶尔曹操问起,也只是就事论事,回答问题也比较谨慎中肯。
他飞速地吸收著这个时代的一切知识,並將穿越者的宏观视角与之结合,默默完善自己的认知体系。
曹操身边的一些谋士和將领,也逐渐开始对这个“天才神童”多多关注。
而他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对曹冲的惊异和欣赏与日俱增。
这一日,一份来自荆州前线的紧急奏报,再次被呈送到“幕府”。
所谓“幕府”,就是曹操平日里处理军国大事的核心场所。
曹操立刻召人议事,这一次,除了荀彧、司马懿、许褚之外,还多了几人。
他们分別是程昱、贾詡、夏侯惇、于禁。这段时日,曹冲已经与他们有过一些交集。
除此之外,曹植和曹彰也被叫了过来。曹冲一看这架势,瞬间明了。曹操这是有意藉此机会,考察一下三个儿子。
奏报內容,与史书上记载无太大差异。
曹仁虽奋力抵抗,但终究独木难支,在周瑜不计代价的猛攻之下,最终战败。被迫弃守南郡,退至襄樊一带。
而就在曹仁撤退,周瑜也伤亡惨重之际,刘备军队却迅速出动,占领南郡及周边各战略要地。
美其名曰,是为了替刘琦夺回其父『刘景升』的疆域。
东吴孙权损兵折將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自然极度不甘。正调兵遣將,与刘备摩擦不断,孙刘联盟名存实亡。
曹操將奏报传阅下去,目光扫过三个儿子:“子文(曹彰),子建(曹植),仓舒(曹冲),你们都说说,对於当下局势,该当如何?”
眾文臣武將见曹操有意考验几位公子,纷纷竖耳倾听,都想看看,诸公子对此有何高论。
曹彰率先开口,他性情勇猛急躁,看完战报已是怒髮衝冠:“父亲!刘备无耻之尤!还有东吴孙权小儿,都不是好东西!
请父亲给儿一支兵马,我即可南下,与叔父合兵一处,必夺回南郡,生擒刘备、孙权,献於父亲。”
曹操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曹植。
曹植此刻似乎才从诗酒意境中回过神来,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略一沉吟道:
“父亲!子文勇武可嘉,然孙子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刘备虽气的南郡,然其势未稳,东吴又心怀怨愤。
依儿臣之见,或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东吴,言明利害,许以好处,重修旧好,共伐刘备。如此,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听完二位公子所言,眾人皆微微摇头,显然对於他们的言论並不赞同。
曹操也面沉如水,眼中满是不尽人意的失望意味。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曹冲身上。
有了半个多月来的近距离学习和曹操的默许,曹冲这次表现的从容许多。
他上前一步,口齿清晰的朗声道:“父亲,二位兄长之策,各有其理。然儿臣以为,子文兄长欲直接兴兵討伐,恐时机尚未成熟。如今我军赤壁新败,急需整顿修整,不宜再起刀兵。
子建兄长欲联孙伐刘,亦恐难实现。孙权非庸主,岂会轻易相信我方空口许诺?即便暂时联合,击败刘备后,荆州归属亦会再起爭端。”
分析完二位兄长策略的不足后,他才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所以,儿臣愚见,当前仍应按兵不动,以待时机。
其一,严令曹仁叔父所部,加固襄樊城防,深沟高壑,训练士卒,继续坚守。襄樊乃中原门户,只要此地不失,刘备便难以北上,我军即可安稳休养生息。
其二,对荆州故地,尤其是刘备新占之地,可暗中派遣细作,散播谣言,挑拨军民关係。亦可许以高官厚禄,策反其部下士卒,从內部瓦解刘备將士。
其三,对於东吴,不必急於结交,亦不必刻意为敌。可作弊上官,看孙刘因荆州之事相互攀咬。待其两败俱伤,或矛盾激化时,我军再伺机而动,或一拉一打,或双双击破,方可收取最大利益。”
话说到此,在场之人已然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眾人皆知曹冲聪慧,却不想他竟有如此见识。 “其四!亦是重中之重!”曹冲的见解还没完:“我军的目光,不应只局限於荆州一带。
关中马腾、韩遂等部心怀叵测。汉中张鲁,割据自立。北方乌桓,亦需震慑。
当趁此南方暂稳之际,整顿內政,恢復民生,积攒粮草,稳固根本,同时逐步解决这些后顾之忧。
待內外皆稳,兵精粮足之时,再图南下,则大事可成!”
曹冲之策,老辣周全,根本不像一个少年能提出来的。
这可是综合了固守、离间、伺机、攘外、安內等多方面因素看待局势,眼光之长远,思虑之全面,几乎是一份简略版的长期战略规划文案。
之所以他今日会这么表现自己,不是因为他忘了曹操和司马懿教他的隱忍之道。
而是因为他已然看出,今日幕府议事,本就是曹操为选拔世子而做的一次测试。
在场的文官武將,哪一个不是曹操心腹爱將,今天谁能获得他们的认可,將来就最有可能获得世子之位。
况且,那古今文明的“铜雀台”,已经开始动工了。铜雀台成之日,就是曹操確立世子之时。
按照时间推测,大概就在三年之后。也就是说,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儘可能多的掌控曹氏集团。所以,他的步伐必须迈的大一些。
但是,步子大了容易扯淡,而他太过年幼,无论如何表现自己,终究给人一种阅歷不足的错觉。所以,他必须换个思路,用非常规的办法夺取世子之位。
曹冲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內陷入一片寂静。
曹彰听的有些迷糊,但却觉得似乎很有道理。
曹植则眼中闪过惊异,再次对自己这个幼弟刮目相看。
荀彧和司马懿等一眾谋士相互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许褚和夏侯惇等人,眼中也满是火热,仿佛看到了曹氏集团未来的希望。
曹操目光深邃的看著曹冲,良久,才缓缓说道:“仓舒之见,诸位以为如何?”
荀彧深吸一口气:“丞相,冲公子所言,深諳『韜光养晦,以待时变』之精髓。臣附议!”
程昱、贾詡等人也微微躬身:“公子眼光长远,思虑周全,臣等以为可行!”
曹操目光落在司马懿身上,眼神微眯:“仲达!你以为呢?”
司马懿表情木訥,同样躬身行礼附和:“臣,附议!”
曹操收回目光,最终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三个儿子:“子文,你勇武过人,將来必有大用。但需谨记,为將者,不可只凭血气之勇。
子建,你的谋略亦佳,但需更切实际。平日里,多与德才之士谈论军政要事,少敘诗词歌赋。
荆州之事,便依仓舒之策。至於內政和外患,还需商议实施。此事今日暂且不谈。行了,都退下吧!冲儿,你留下!”
眾人领命告退,大堂內瞬间变得寂静无声。只有父子二人轻微的呼吸和烛火偶尔的噼啪。
“冲儿!”曹操打破沉寂,声音低沉:“这半月,你跟在我身边,看来的確学到不少东西。”
“全赖父亲教导,孩儿愚钝,只能尽力领会万一。”曹冲谦逊回答,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盛气凌人。
“万一?”曹操轻笑出声:“呵!若只是万一,那等你尽数领会,这天下谋士,岂不都沦为笑柄了?”
曹冲敏锐的察觉到父亲语气中的审视意味,连忙解释道:“父亲谬讚了,孩儿实不敢当!孩儿所言,不过是结合父亲平日教诲和司马先生所授,胡乱揣测罢了。真正决断,还需父亲乾纲独断!”
“胡乱揣测?”曹操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就算你对荆州局势乃是胡乱揣测。但为父很好奇,你这份『远见』,究竟从何而来?”
这是曹操的又一次追问根源!但这次的语气,不再是怀疑背后有人指使,而是直接质疑曹冲本身那超乎常理的洞察力!
曹衝心念电转,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中努力装出属於少年人的茫然神情:
“父亲孩儿也不知为何。有时看到一些事,读到一些书,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地生出许多念头。將他们串联起来后,仿佛自然而然便能看到结果”
这番说辞,当然是胡编乱造。他將自己包装成一个直觉敏锐,拥有近乎本能的战略嗅觉天才。
虽然这个说法依旧难以令人信服,但在这个靠一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就能聚眾起义的迷信时代。
如此不著边际的回答,倒是比告诉曹操,他是“穿越者”更容易被接受。
曹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良久,似乎想判断这番话的真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