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口大军会师,关羽阵斩敌帅吕蒙,全军士气为之大振。
中军大帐内,诸将肃立。
关平率先出列,向上首的关羽拱手请命:
“父帅,如今夏口已克,我军已截断荆州与江东的水路连络。”
“此时下游尚不知吕蒙兵败之事,正是天赐良机。”
“孩儿愿率一支偏师,假扮成蒋钦所部,高擎江东旗号,以奉孙权之命回防为名,顺流东下,奇袭建业!”
经此一战,关羽对自己这个长子早已刮目相看。
然而他向来教子严厉,外表不轻易表露嘉许,此刻仍神色肃然,沉声问道:
“江东地域广阔,孙氏经营已历三世,根基深厚。”
“你仅率偏师深入,恐怕难以撼动?”
“为父南下途中,已与季常详议,若夏口得手,便当集结主力,全力进击江东!”
此言一出,帐中文武纷纷点头称是。
不料关平听闻,却是神色一紧,断然摇头道:
“不可!”
“父帅,孩儿所言‘换家’,并非真要弃守荆州,举兵迁往江东。”
此话一出,满帐皆露疑惑。
马良率先稳住心神,出声探问:
“那少将军的真正意图是?”
关平稳步走到屏风前悬挂的地图旁,抬手指向图上山川城池:
“荆州西接益州,更是北上宛雒、进图中原的战略要冲,岂能轻弃?”
“我所提议的‘换家’,实为缓兵之策。”
“意在搅乱江东腹地,迫使孙权回师自救。”
“如此一来,攻守之势易也,战场便将设于江东本土,主动权尽在我手。”
言至此处,他声调陡然扬起,带着一股锐气:
“一旦江东局势动荡,我军选择便壑然开朗。”
“或可效黄巾旧事,以流动作战,因粮于敌,以战养战。”
“亦可北渡大江,袭扰淮南,将曹军拖入战局,形成三方混战之势。”
“届时汉中王便可伺机而动,或东出夺回荆州,或趁关中空虚北伐陇右。”
“无论何种选择,大局皆由我方主导,这盘棋,便彻底盘活了!”
此言一出,帐内文武无不神色惊变。
就连关羽也没料到,自己的儿子竟有如此魄力。
若说帐中还有谁听后尚能保持镇定,未有太大震动,恐怕也只有马良一人。
这倒不是因为他能立刻领会关平的战略,而是他先前读过关平所着的《论持久战及游击战》一书,内心早已受过一番震撼。
书中所述要义,与目前关平所言大致不差。
以天下为棋盘,以己为棋手。
能有这等格局的人,胸襟必然宽广,足以海纳百川。
若非如此,也定不出这般放眼全局、不困于一城一地得失的大计。
关羽沉默良久,心绪久久难平。
他确实未曾想到,自己这儿子竟有如此广阔的胸襟与眼界。
不过,他心中其实已被说动了几分,不由得暗自颔首。
“说吧,你具体要如何行事,为父又该如何配合?”
此言一出,关羽神色凛然,显然已下定了决心。
他心中澄明,既然决意要与江东换家,便再无尤豫退缩之理。
关平见老爹态度已明,拱手禀道:
“父帅,孩儿欲领一支偏师突袭江东,但需请您率主力留守荆州。”
“留守荆州?”
关羽闻言,眉峰微蹙:
“我军既已决定破釜沉舟,又何须再留后路?”
关平从容答道:
“如今孙权虽靠糜芳叛变侥幸取得荆州,却远未收服人心。”
“父帅素来善待将士与百姓,在荆州民望深厚。”
“只要您仍在荆州与孙权周旋,荆襄民众便不会真心归附孙氏。”
言至于此,他略作停顿,抬手指向夏口南岸:
“江夏以南,地势广袤,山陵、湖泽、沼泽交错,地形极为多变,且与荆南诸郡相接。”
“父帅只需引军隐入山林,与江东兵马迂回游击,纵使敌军势大,也难奈我何。”
言毕,关平手指在地图上徐徐移动,自江夏南岸一路指向荆南的连绵山区。
关羽听罢,沉吟不语,心中细细推敲着儿子所献方略的利弊。
帐中一时静默,唯有关平面色沉静,目光坚毅。
他随即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奉上:
“此乃孩儿近日殚精竭虑所着《论持久战及游击战》,请父帅过目。”
“父帅若留荆州与周旋,此书或可助一臂之力。”
关羽接过,眼中掠过一丝惊疑,暗忖:
“此子何时竟能着书立说?”
他展开卷册,初时只是匆匆浏览,不料越看越是心惊。
不过片刻,他脸上震惊之色,已与日前马良初读时一般无二。
“此书……真是平儿亲笔所写?”
关羽猛然抬头,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待关平回答,马良已含笑出列,拱手道:
“启禀君侯,此书确为少将军亲笔所着,良愿为之作证。”
得马良证实,关羽疑虑尽消。
他手捧书卷,转向帐中诸将,脸上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诸位,得此奇书,我荆州之军便如虎添翼!”
“必能将江东大军牢牢牵制于此,令孙权不敢轻易回师东顾。”
“如此,平儿顺流而下、直取建业之策,胜算必将大增!”
见自家将军素来治军严苛,不轻易嘉许于人,今日却对关平不吝赞誉。
帐中诸将见状,也纷纷随声称赞起来。
关平听闻,心中亦颇为欣然。
世上又有谁不乐意听赞誉之辞呢?
正当满帐称颂之际,仍是马良率先走出,向关平拱手问道:
“少将军方才言道,欲率偏师假扮江东军马奇袭江东。”
“然偏师兵力是否过于单薄?”
“假扮江东军之计,至多只能奏效一次。”
“待江东有所警觉,严加防范,我军又将如何推进?”
此言一出,顿时将众人拉回现实。
关羽亦神色一凛,肃然问道:
“季常所言在理。”
“平儿,兵力一事,你可有周全考量?”
关平从容一笑,应声道:
“兵力一事,孩儿已有谋划,父帅无须多虑。”
言毕,他略作停顿,继而分析道:
“自夏口顺江东下,首当其冲尚有一处重镇,便是此处——”
说话间,他手指重重落在地图某一点上。
众人凝神望去,赫然正是“柴桑”。
“只要借江东旗号诈开城门,一举夺下柴桑,则江东门户大开,此后千里平川,皆可任我弛骋。”
关平语气渐沉,进一步阐释:
“柴桑地处江夏、豫章之交,乃江东屏障所在。”
“一旦占得此地,我军便可鼓动江东南部山区的山越部族起事,扰乱江东腹地。”
“届时局势混乱,我军自可趁势穿插,直逼建业!”
“至于兵源之困,儿亦有所筹谋。”
“解决之道,在《论持久战及游击战》一书中亦有详述,父帅日后亦可参酌施行。”
“诸如荆州的江夏蛮、武陵五溪蛮等蛮人部落,父帅皆可凭昔日威望招抚为援,共抗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