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剖析过后,关平深知时间紧迫,当即再度请命:
“父帅,请允孩儿即刻率部东下。”
“若待孙权有所反应,局势将大为不利。”
他语气中透着不容耽搁的急切。
唯有他清楚,此番“换家”江东,成败皆系于这短暂的时间差。
阵斩吕蒙的消息,不出数日,孙权必得详报。
若不能在江东主力回援前拿下建业,则全军退路尽断,唯有死路一条。
概因他们江陵已失,将士们的家眷尽为敌军掌控。
唯有东进夺取建业,反制江东将吏亲族,方能扭转这被动局面。
关羽闻言神色一凛,沉声道:
“好!依旧命周仓随你同往。”
“此番需多少兵马?”
“五千精兵。”
关平答得毫不尤豫。
“五千?”
关羽眉峰微蹙,皱眉道:
“够用么?”
“五千足矣。”
谁料关平目光如炬,语气斩钉截铁。
见儿子如此决绝,关羽不再尤豫,挥手令道:
“那速去点兵吧。”
“诺!”
关平领命,当即转身离去。
不出三个时辰,五千东征将士已遴选完毕,在码头列队登船。
关羽亲至寨门相送,目光扫过这支精兵,却不由眉头微蹙:
“平儿,你所选将士,为何多是家眷仍在江陵的?”
“他们亲族受制于人,只怕军心易生变故啊……”
身旁关平闻言微微一笑:
“父帅明察,这正是孩儿有意为之。”
“哦?”
关羽面露不解。
关平从容解释道:
“若让这些将士随父帅留守荆州,与江东军周旋,他们家眷陷于敌手,反而容易士气动摇,军心溃散。”
“但若随孩儿东进,远离荆州,便不易受孙权挟制。”
“届时孩儿再以‘攻破建业,府库财货任取’相激励,将士必当人人奋勇,斗志倍增。”
听其子将利弊剖析得如此透彻,关羽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朗声笑道:
“既然你已谋定后动,为父便不再多言。”
“我在荆州,静候你的佳音!”
关平郑重抱拳:
“父帅保重!”
“您年事已高,山中艰苦,还望千万保重身体。”
关羽抚须大笑:
“放心!为父还没老到不能征战。”
短暂话别后,关平正欲转身,又想起一事,回身提醒:
“待孩儿拿下柴桑,父帅便可伺机转移至江夏南岸深山,再图进入荆南山区与敌周旋。”
“《论持久战及游击战》中的战术,父帅务必要活用,存人失地,则人地皆存;存地失人,则人地皆失。”
“只要兵马尚在,一时疆土得失不足为虑。”
“待我们在荆南深山站稳脚跟,便可发动百姓,让孙权在荆州的统治永无宁日。”
关羽郑重点头,将这些嘱托一一记下。
关平略作沉吟,又问道:
“还有一事,如今俘获的江东士卒甚多,孩儿虽已挑选部分用作向导,但馀下众人,父帅打算如何处置?”
关羽听罢,沉默良久,面露难色。
关平见状,深知老爹为何会陷入为难。
他素来体恤士卒,若带着这批俘虏转战山林,必将拖累行军。
可若效仿曹操那般坑杀降卒,以他的秉性,是断然下不去手的。
但若就此放归,更不可行。
这些士卒回到孙权麾下,转眼又将成为攻打他们的力量。
见老爹沉吟难决,关平沉声进言:
“父帅,孩儿有一策,或可妥善处置这批俘卒。”
“哦?平儿有何良策?”
关羽顿时神色一振。
关平从容答道:
“父帅可先从中甄选,愿真心归附者,可编入我军。”
“其馀有家眷在江东或不愿归顺者,不妨作为筹码,与江夏蛮部交易。”
“让他们助我军袭扰江东兵马,而我军则将这批俘卒交予他们为奴。”
他略作停顿,又补充道:
“山中清苦,劳力匮乏。”
“有免费奴工可用,不愁他们不答应。”
“如此既免除了我军后顾之忧,又不会资敌增强孙权实力。”
关羽略作沉吟,便颔首应允。
关平又将诸事思忖一番,确认并无疏漏,这才转身登船,扬臂高喝:
“扬帆,启航!”
“目标——柴桑!”
号令传下,一艘艘高悬“孙”字旗的战船顺流东下,缓缓驶离江岸。
关羽目送船队渐行渐远,心中百感交集,强压下翻涌的牵挂,暗自默念:
“平儿,定要平安归来……”
“若此战能反败为胜,为父必向大王举荐,使你得以独当一面。”
关平自不知老爹这番心绪。
船队驶离夏口军寨后,便调转航向,朝着江夏南岸的鄂县水域驶去。
才近鄂县,江面上已可见江东巡哨的轻舟游弋。
此刻,关平正在船舱内凝神审视地图,眉宇间透着凝重。
忽然,舱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仓快步走入,沉声禀报:
“少将军,前方出现江东巡船拦江盘查。”
关平神色不变,早有预料道:
“周将军,命俘虏中的降卒上前应对,就说是蒋钦所部,奉吴侯之命回师江东。”
“诺!”
周仓领命,转身疾出。
在降卒的掩护下,船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巡船盘查。
穿过鄂县水域,船队顺流直下,很快驶出江夏地界,进入扬州境内。
远望南岸,一座雄城巍然矗立,正是柴桑。
柴桑雄踞大江南岸,右临彭蠡泽,北控寻阳渡,乃是连接彭蠡与大江的水道咽喉,更是扼守上下游航运的锁钥。
如此要冲,自是兵家必争之地,亦堪称江东西大门。
船队渐近柴桑,关平传令各船减速缓行。
随着速度刻意放慢,待抵达城下时,已是夜深人静,江雾弥漫。
江面被浓重的夜色笼罩,只有船头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曳。
城头守军很快发现了江面上的船队,立即有人高声喝问:
“来者何人?为何夜闯我柴桑水域?”
话音落下,城墙上火把接连燃起,试图照亮江上来客。
火光映照下,但见船队皆高悬“孙”字大旗,守军这才稍松一口气,原来是自家兵马。
然而夜色深沉,能见不清,守将仍不敢大意,当即派出一支小队乘舟出水,近前查验。
这一刹那,各船上的荆州将士无不摒息凝神,紧握刀柄,将身形隐在船舷暗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