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孙权全军离开公安,顺江东下之际。
各战船扬帆疾进,迅速穿过洞庭湖,逼近江夏水域。
大军刚抵陆口大营,一连串紧急军报便从东边接踵而至。
“报——!”
“夏口失守,关羽已进驻城寨,据险固守。”
“禀吴侯,关羽之子关平率军顺流东下,沿途皆高悬我军衣甲、战旗,骗过沿江巡哨,现已兵临柴桑城下。”
“柴桑守军未辨虚实,开城接应,如今……城池已失!”
孙权闻报,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沉稳,又惊又怒:
“什么?!”
“柴桑……也丢了?!”
这一下,他彻底失了方寸。
此番日夜兼程,最怕的就是江东有失,谁知紧赶慢赶,还未至夏口,江东门户竟已被一举叩开!
而当柴桑失陷的消息在军中传开,江东将士也难免军心浮动,营中隐隐弥漫起不安的气氛。
大帐内,烛火摇曳。
孙权正凝神俯视案上地图,目光沉郁。
直到顾雍掀帐而入,他才缓缓抬首,嗓音低哑:
“元叹,柴桑已失,江东门户洞开。”
“敌军深入腹地,如之奈何?”
顾雍神色一凛,拱手应道:
“吴侯不必过忧。”
“据报,关羽主力仍屯于沙羡、夏口一带,东袭柴桑的关平不过偏师,仅数千人。”
“若关羽当真孤注一掷,尽起荆州之兵直扑江东,局势方为凶险。”
言及此处,他忽冷笑一声:
“可惜啊……关羽终究老了,早已失了破釜沉舟的胆气。”
“竟还妄想据守夏口,与我军争夺荆州。”
“如此用兵,岂不是自陷死地?”
语声未落,顾雍眼中已浮起一抹讥诮。
孙权闻言心神稍定,倾身急问:
“莫非元叹已有对策?”
顾雍含笑颔首:
“正是!”
他并未卖关子,神色从容地继续道:
“其一,我江东虽兵力空虚,却也不是数千偏师所能撼动。”
“江东人心向孙,各大族自会竭力相助,与吴侯共渡时艰。”
“关羽用兵迟疑,不敢孤注一掷,此乃取败之道,亦是我军可乘之机。”
他语声平稳,面上不起波澜,显然胸有定见。
顾雍之所以如此笃定,自有其底气所在。
孙权闻言,心神亦为之一宽。
他自然明白,自兄长孙策遇刺、自己临危受命以来,二十年间苦心经营,调和各方,早已将江东大族与孙氏利益牢牢相系。
正如顾雍所言,关羽仅以数千偏师便想动摇江东根基,实是轻敌之举,更显其对江东内情一无所知。
要知道,江东世族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
这二十年来,孙权不得不默许各家世袭部曲之制,正因深知其私家兵力不容小觑。
只要各大族愿出兵拱卫乡土,关羽这数千人马,不过是以卵击石。
思及此处,孙权眉间紧锁的愁云,终于稍稍舒展。
稍作沉吟,顾雍继续进言道:
“接下来,便是我军进攻夏口之事。”
“夏口虽据地利,但我军兵多将广,而关羽已分兵数千东进,眼下麾下兵力必然捉襟见肘。”
“吴侯可遣使北上拜见曹操,请其协同我军讨伐关羽。”
“只要他肯出兵,命驻守江夏北部的文聘予以策应,控扼江岸,便能令关羽左右难顾,不得不分兵设防。”
“如此,我军攻取夏口,便容易许多。”
孙权沉吟片刻,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元叹此计,甚妙!”
计策既定,孙权当即着手部署。
一边派人催促攻城器械等军资尽快运抵大营,一边传召骑都尉、机要秘书是仪入帐。
抵达帐中,须发皆白的是仪躬身行礼:
“在下参见吴侯,不知吴侯召见,有何吩咐?”
孙权抬手示意免礼,含笑道:
“此前出兵之际,孤曾密使连络曹操,约定共击关羽。”
“但据近日军报,自关羽退军,襄阳、樊城之围解除后,曹操却毫无南下夹击关羽之意。”
“孤欲劳你北上走一遭,面见曹操,陈明利害,劝他发兵共击关羽。”
是仪听罢孙权的交代,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只是……若那曹操表面应允,实则仍旧拖延不发兵,又当如何?”
孙权自然明白他的顾虑。
他心中清楚,曹操解了襄樊之围却按兵不动,正是要坐观江东与关羽相争,以待两败俱伤,坐收渔利。
见是仪点破此节,孙权略作沉吟,而后缓缓开口:
“若他口头答应,你不必立即返回,可暂在馆驿住下,静观其变。”
“徜若数日之内仍无发兵迹象,你可再次求见,直言相告,若曹公执意不发兵,孤便与关羽言和,共伐中原。”
此言一出,是仪心中壑然,当即领命。
见主上态度如此坚决,他亦安下心来。
“吴侯既有此决心,臣此行必不辱命!”
骑都尉是仪抱拳,声音沉稳。
孙权面色平静,只微微颔首:
“去吧。”
是仪领命退下,心中信心倍增。
他深知,只要亮出吴侯欲与关羽言和的姿态,曹操定然不敢再虚与委蛇。
毕竟曹操刚刚遭遇了滑铁卢。
一场夏秋的山洪,经历襄樊之败,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声势犹在眼前。
当时曹操甚至一度欲迁都避其锋芒,此刻若听闻孙刘再度联手,必然惊惧。
是仪离去后,江东主力继续在陆口大营积极备战,静待军械粮秣齐备。
与此同时,夏口军寨中,关羽接过斥候呈上的最新军报。
展信细阅,见关平已顺利攻取柴桑,他眉峰一扬,击案而起:
“好!天不亡我!”
言罢,他环视帐中众将,声若洪钟:
“此战方才开始,我军已得先机。”
“孙权若想耗,关某奉陪到底!”
侍立一侧的马良见状,拱手相问:
“君侯如此欣喜,可是少将军已克柴桑?”
关羽抚须颔首,帐中顿时欢腾起来。
众将纷纷盛赞关平用兵如神,连番胜绩,已让这位年轻将领在军中的威望与日俱增。
可以说,没有人能够想到,在他们堕入走投无路的绝境之时,引领他们重新开辟出一条生路的,竟是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