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数日后,由公安方面输送的军械陆续运抵陆口大营。
万事俱备,孙权当即传令三军开拔,直逼夏口。
江夏南岸一带水网密布,入江口星罗棋布。
江东船队浩荡东进,途经赤壁时,孙权特意下令靠岸,巡视江畔那座历经风霜的赤壁古寨。
放眼望去,寨墙倾颓,营垒荒芜,显然已久无兵马驻扎。
此处正是当年曹操初定北方后顺江东下、意图鲸吞江东之际,周瑜亲率三万精锐驻防的故地。
曹军败退后,赤壁要塞便逐渐荒废
孙权踏过残垣断壁,故地重游,恍如隔世。
“公瑾……”
他低声轻唤,胸中涌起万千悔意:
“若你未曾早逝,孤或许不会听从子敬之言将荆州借与刘备,便无今日刀兵相向之局。”
凭吊良久,他重返座舰,回望苍茫古寨,暗自祈愿:
“愿公瑾在天之灵护佑江东,助孤旗开得胜,剿灭关羽!”
这则小插曲并未影响江东军的行进。
船队继续顺江东进,很快抵达金口水域。
由于关羽抢先占据了南岸重镇沙羡城,并派赵累驻守,自己则坐镇夏口水寨,两处形成掎角之势。
孙权便下令全军进驻金口大营,并依顾雍所谋,在寨中发号施令。
“潘璋听令!”
“孤命你率水军沿江直扑夏口,攻打关羽水寨,使其无法分身支持沙羡。”
“周泰听令!”
“孤命你挑选精锐组成敢死之士,由陆路急袭沙羡,务必为孤夺下此城。”
指令传下,孙权忽地振臂高呼:
“谁若率先破城,当记首功!”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无不振奋。
潘璋、周泰二人当即大步出列,慨然领命:
“末将领令!”
二将拱手退出,各自整军备战。
孙权则坐镇中军,静待前线消息。
这已是他近年养成的习惯。
在逍遥津一役之前,每逢战事,孙权必亲临阵前以鼓舞士气。
可那一战,却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被张辽杀得溃不成军,狼狈如丧家之犬。
部将陈武战死沙场,凌统为护他突围,亲率部曲死战,麾下子弟兵几乎伤亡殆尽。
即便后来为他补足兵员,凌统仍郁郁寡欢,不久便忧愤而终。
一役折损两员大将,令孙权痛彻心扉。
自此之后,他决意不再亲临一线,只坐镇大营,将征战之事托付诸将。
江东船队顺流而下,势如奔马。
潘璋率领水师疾行,不多时便已杀至夏口寨前。
他立于高大的斗舰之上,远眺敌寨,但见“关”字大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寨墙上下守备森严,军容整肃。
他目光一沉,心下暗忖:
“关羽用兵果然名不虚传,夏口恐非易攻之地!”
当然,虽知攻坚不易,但军令在身,岂容退缩?
潘璋当即挥手下令:
“传令马忠,命他率艨艟十馀艘为先锋,直冲敌寨,试探敌寨虚实。”
“诺!”
旗号挥动,命令迅速传遍江面。
马忠得令,毫不迟疑,立即率领船队如离弦之箭,向水寨疾驰而去。
战鼓声起,江面上舟揖纵横,杀气骤升。
这一切,自然早已落入荆州军眼中。
自江东主力进驻金口以来,关羽便密切关注敌军动向。
此刻他亲自立于寨楼,凝神观阵。
“关将军,敌船已逼近我寨不足百步,是否迎击?”
一名军校急步上前请示。
关羽目光如电,扫过江面,淡然道:
“此乃试探之师,不必惊慌。”
随即提高声音,传令全军:
“各部严守战位,听我号令,不得擅自放箭。”
“诺!”
军令传下,寨中将士个个摒息凝神,严阵以待。
待马忠所率艨艟冲至寨门不远处,关羽看准时机,猛然挥手:
“放箭!”
“逼退敌兵!”
关羽将令一出,寨墙上顿时箭如雨下,直扑江面。
江东兵早有防备。
马忠急令规避,兵卒或举盾结阵,或隐身于女墙之后。
箭簇多数击在盾牌船板上,噼啪作响,却未造成太大损伤。
见箭矢难破己方防御,马忠胆气愈壮,催兵逼进。
战船渐次靠近水寨,几欲直抵寨门。
关羽凝目而视,知敌军有备而来,遂沉声喝道:
“下滚木礌石!”
守军闻令,纷纷将早已备好的木石推落寨下。
但听砰砰巨响接连炸起,滚木撞击船板,礌石砸穿盾阵,这等重击,绝非箭矢所能比。
江东兵一时难以招架,伤亡渐起。
马忠原欲下令抛钩强攻,却忽闻身后鸣金之声骤响。
回首望去,正是本方撤退信号。
他虽心有不甘,也只得传令调转船头,徐徐退去。
敌军暂退,寨上守军无不松了口气,唯有关羽仍静立原地,神色凝重。
他目光掠过渐退的敌船,眼中不见喜色,反添一层深虑。
此番交手,已见江东军阵严整、进退有度。
“此番试探过后,明日将会是一场恶战。”
关羽呢喃一句,心知此战绝非易与,断不可如身旁将士一般盲目乐观。
另一边,马忠率部撤回,见到潘璋后,难掩心中疑惑,上前问道:
“将军,末将方才已率部杀至敌寨之下,正要全力进攻,为何突然下令收兵?”
潘璋听罢,微微一笑:
“方才进攻不过试探虚实罢了。”
“关羽此人,确实不可小觑。”
“其寨防布置严密,守备周全,显然早有准备。”
他略作停顿,神色转肃,沉声下令:
“传令各部,暂且休整,待养足精神,再行全力进攻。”
稍作解释后,江东兵马便在潘璋的指挥下,将战船停泊于夏口西岸的夏水入江口一带,就地扎营休整。
一夜无话。
次日黎明,江上雾气尚未散尽。
江东各部战船已然集结完毕,乘风破浪,直逼夏口而来。
此番阵势,比之昨日更显凌厉,杀气腾腾!
关羽凝目远望,心知恶战在即,当即传令全军:
“众将士听令,严阵以待,誓与敌军血战到底!”
“诺!”
指令传下,寨中守军无不握紧兵戈弓弩,摒息凝神,静待敌军进入射程。
眼看战斗便将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