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关平的邀请,诸位首领神色间却流露出些许迟疑。
关平自然明白,他们是顾虑入城后与所部兵马分隔,担心城中有所图谋。
他并不着恼,反而朗然笑道:
“诸位不必多疑。”
“某出城出迎,不着甲胄,不携寸兵,随行者不过寥寥数人,这份坦诚,难道尚不足以让各位安心?”
此言一出,几位首领相视一眼,神情已见缓和。
其中一人抚掌道:
“不错!关小将军既以诚相待,我等若再尤豫,反倒显得心胸狭隘了。”
其馀众人听他这般一说,也纷纷点头称是。
“既然如此,那便入城商议!”
旋即,关平含笑侧身,引着众人向城内走去。
行经城门时,他特地停下脚步,当着众首领的面对周仓吩咐道:
“周将军,城外山越部众远道而来,一路辛劳。”
“请你务必好生安顿,备足饮食,不得怠慢。”
周仓抱拳应诺,声如洪钟:
“末将领命!”
言罢,周仓便亲自前去安排各项事宜。
见关平言行一致,众首领纷纷颔首,心中信任又增了几分。
一行人随即被引至府衙正堂。
堂中早已设下宴席,食案罗列,酒香隐隐。
关平先自入主位,随即抬手示意:
“诸位远来辛苦,请入座叙话。”
“山中清苦,某特备薄酒相待,不妨畅饮畅谈,再议正事。”
众首领见到满案菜肴,眼中皆是一亮。
他们在山中何尝见过如此丰盛的饮食?
当下也不推辞,各自寻席坐下。
随后关平轻轻击掌,便见乐工执器而入,数码歌姬轻摇曼舞,自屏后款步而来。
个个身姿窈窕,容色明艳,一时堂上丝竹盈耳,舞袖飘香,好不热闹。
“诸位,请!”
见气氛渐浓,关平率先举起酒爵,向众人敬去。
众首领见他为款待竟摆出这般阵仗,心中无不欣喜,纷纷举杯相迎。
酒一敬过,众人便不再拘束,放怀饮食,大快朵颐。
关平只在主位作陪,自始至终未提半句公事。
他心中清楚,欲请人相助,必先暖其心肠。
堂下众首领亦是一面吃喝,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起舞的歌姬,眼中光彩流转,早已沉醉其间。
吴越之地自古多出佳人。
《吴都赋》曾以“蕙心纨质,玉貌绛唇”相赞,言聪慧灵秀、冰肌玉骨。
然而吴地女子又岂止温婉?
温婉之中暗藏锋棱,刚柔并济,反倒更添一番独特风韵。
堂下众首领看得如痴如醉,目不转睛。
酒过数巡,肴核既尽。
见众人皆已沉酣其中,关平心知时机已至,抬手轻轻一挥。
侍从会意,乐声渐止,歌姬翩然退下,下人亦上前收拾杯盘。
众人正看得入神,忽见笙歌散去,不由面面相觑,目光纷纷投向主位。
这是何意?
方才沉浸其中,怎就忽然撤去了?
关平如何不知众人所想,然拿捏这帮人的心,轻而易举。
只见他面上含笑,温声道:
“诸位首领,非是某不肯让大家尽兴,实是军情紧迫,江东大族与孙氏,不会给我们太多时日啊。”
“啊?”
一位首领闻言,酒意醒了大半,急问道:
“莫非孙氏兵马已朝柴桑来了?”
关平神色一肃,重重点头。
“正是!”
“诸位此番仗义前来,某感怀于心。”
“若能助我搅动江东局势,待他日攻破孙氏首府建业,某必有重谢。”
先是以诚相待,继而盛情款待,如今又许以厚酬。
这一套连消带打,落在久居深山、未尝世面的众首领眼中,早已目眩神移,难以招架。
“关小将军但说无妨,要我等如何配合?”
“纵无将军相邀,我等与孙氏及本地豪族亦有血海深仇,他们掳我族民,杀我同袍,此恨刻骨!”
“何况关君侯威震华夏,竟遭孙权这卑鄙小人背刺,我等早已义愤填膺!”
众声纷纭,愤慨与激昂交织,堂中气氛霎时为之一变。
关平暗自颔首,面上浮现笑意:
“好!诸位既如此爽快,某便直言了。”
“柴桑乃江东要地,东接丹阳郡,南临豫章、庐陵,其间山林密布,地势错综,这正是诸位最熟悉之处。”
“我要诸位做的并不复杂,与我联手攻破周边郡县官府,开仓放粮,散于百姓,并将当地豪强一并扫清。”
“这些年,各地大族兼并田产、蓄养佃农无数,我要将他们尽数解放出来。”
“至于缴获的钱粮、布帛等物资,届时我将统一调配,按功劳厚薄,公平分配。”
他略作停顿,又正色道:
“此番诸位下山所用军资,一概由我承担。”
“你们只需出兵四处袭扰,将江东诸郡搅得不得安宁,如此即可!”
一番话毕,关平神情肃然,终是将谋划已久的方略和盘托出。
堂中一时寂静,众首领相互对视片刻,方才陆续点头。
他们之所以响应关平之邀,本就因信中承诺。
军资由他供给,不需各族自筹,战利亦可共享。
何况眼下正值寒冬,山中粮缺衣少,即便没有关平,他们往往也要下山劫掠以求过冬。
如今有人承担损耗,又何乐不为?
此刻关平当面重申前诺,毫无推诿之意,众人心中更添几分信服。
见众人皆无异议,关平神色一正,语气转为严厉:
“不过,在行事之前,某尚有几点约定,望诸位首领务必遵从。”
话音刚落,便有一位首领拱手道:
“关小将军但说无妨,我等必当配合。”
关平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
“其一,袭扰各地时,须严束部下,不得劫掠寻常百姓。”
“对付豪族官吏,任凭诸位手段,我一概不问。”
“唯独平民,动之者,即是与我为敌。”
“若有违者,莫说军资再不供给,某更将亲提兵马讨之。”
说罢,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
“此外,若当地有官声清廉、深得民心的官员,还望诸位手下留情。”
“不知诸位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