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期一系列的考察与统计工作暂告段落。
在豫章、庐陵等郡县,由关平主导的分田运动正轰轰烈烈地展开。
当地豪强此前已被山越势力冲击过一轮,元气未复。
如今又见大批山越人聚集于南昌城外,不少豪强唯恐祖辈基业毁于一旦,便暗中串联,图谋破坏分田。
豫章太守孙贲得知消息后,当即出言劝阻,称不可轻易出城,否则恐中敌军埋伏。
然而涉及切身利益,各家豪强又怎会轻易听从?
何况孙贲麾下兵马有限,本就难以约束他们。
果然不出孙贲所料,关平对此早有防备。
一收到豪强异动的消息,便立即调兵平乱。
他手下虽仅千人,却皆是荆州百战精锐。
加之豫章郡多山、河渠纵横,正适宜鸳鸯小阵发挥。
关平又早已密信连络山越各部首领,命其昼伏夜出,暗中潜伏在分田局域四周。
豪强私兵与荆州军接战之时,四面忽然涌现大批山越部众,将其团团围住。
各家部曲顿时军心溃散,士气大挫。
在内外夹击之下,豪强部曲很快溃败。
虽有部分豪强家主侥幸突围,拼死逃往郡治南昌,但关平既已设下埋伏,又岂容他们安然撤回?
待这些人狼狈逃至城下,抬头只见城头之上,太守孙贲早已静立相候。
城下众人见状大喜,纷纷急声高呼:
“孙太守,速开城门放我等进去!”
“若不然,只凭你麾下守军,绝难抵挡敌军,城池必将不保!”
呼声在城内外不断回荡。
孙贲神情凝重,正欲挥手示意开城,瞳孔却骤然一缩,只见远处烟尘滚滚,马蹄声隐隐传来。
他当即收势,厉声传令左右:
“无我之令,任何人不得开启城门!”
军令既下,守城士卒虽心中困惑,却依旧凛然听命。
片刻之后,城上依旧毫无动静。
城下的一众豪强家主由盼望转为愤怒,开始破口大骂。
别觉得豪强是人上人便会讲究礼法,实则若无经学传家、文脉相承,他们根本算不上士族门第,不过是盘踞乡里的地头蛇罢了。
若以后世之词形容,可称其为“地主”“豪绅”,甚或更直白些,地方恶霸。
然而任凭污言秽语如何刺耳,孙贲始终面色沉冷,不为所动。
“看!后方烟尘大作,定是关平率军追来了。”
“什么?!”
“快逃!”
方才还骂不绝口的豪强们,此刻见追兵掩至,早已魂飞魄散,纷纷调转方向,往南昌东北逃窜而去。
不过片刻,城下重归寂静,只馀风卷残尘,萧瑟如初。
半晌过去,城外却依旧不见荆州军与山越部众的身影。
反而孙贲不由得心生疑窦:
“方才分明烟尘大起,何以这么久仍不见敌军?”
正自暗忖间,他仿佛突然想到什么,脸色骤然一变,壑然顿悟:
“糟了!这莫非是关平的疑兵之计?”
“故意制造动静,令我疑惧不敢放入溃败的豪强,借此削弱城中守备。”
一念既通,诸事皆明。
孙贲越想越觉得正是如此。
关平既然已将山越主力暗中调往分田之地设伏,又怎会再有足够的兵力来趁势夺城?
“唉……这关平,当真难缠。”
孙贲长叹一声,心知事已至此,追悔无益,唯有苦笑。
而事实果然如他所料。
此刻南昌城外的密林深处,仅有数十骑正在收起拴在马尾上的柳枝。
方才那滚滚烟尘,正是他们来回弛骋、以柳枝扬沙所制造的假象。
见计策已成,众人当即收队,策马回营。
途中,骑士们难掩敬佩之情,纷纷赞叹:
“少将军真是神机妙算,教我们用柳枝扬起沙尘,便吓得那孙贲如惊弓之鸟,连城都不敢开。”
“正是!跟着少将军打仗,当真痛快!”
……
在关平以雷霆之势击溃企图破坏分田的豪族、维护百姓利益后,分田之事再无人敢阻,得以顺利推行。
随着分田运动逐步展开,佃户们按各家丁口如实分得了田地。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关平在豫章、庐陵民望日隆。
为巩固百姓既得之业,他又稍作引导,分得田地的农户竟自发组织起乡间自卫队,平日巡防乡里,严防有人暗中破坏。
就在豫章、庐陵二郡分田运动如火如荼之际,荆州军袭扰二郡的军情也渐次传至建业。
孙权出征前,将留守重任托付给了心腹重臣吕范,由其执掌军政,张昭从旁协理。
此时,相貌英朗、风度端凝的吕范正坐于堂上,审阅斥候送来的急报。
才览数行,他脸色骤然一变:
“什么?关羽之子竟率军顺江东下,假扮我军袭取了柴桑?”
话音未落,又有一封急报送至。
斥候快步奔入,微喘禀道:
“报——紧急军情!”
吕范迅速敛去惊容,端正身形,命左右将文书呈上。
他接过奏报疾速扫视,心中又是一震:
“关平竟说动了豫章、庐陵二郡的山越部众下山掠地?”
若说只是关平所率数千偏师袭取柴桑,尚不至于令吕范如此震动,那么山越的趁机作乱,便让他不得不高度警剔了。
由于江东六郡南部多山,山越各族群势力盘根错节,历来是孙权的心腹大患。
正因如此,每逢大军出征,皆不敢尽数调动兵马,必须留下一支精锐坐镇后方。
“糟了!”
吕范眉峰深锁,喃喃低语:
“此番因荆州之役关系重大,吴侯几乎带走了所有主力,只给会稽郡的贺齐留下数千兵马戍守。”
“如今豫章、庐陵二郡山越响应关平,此二郡危矣!”
言罢,他略一停顿,当即下令:
“速传我将令,多派斥候前往豫章,探明太守孙贲现状及郡中局势。”
“是。”
侍从领命匆匆退下。
安排完毕,吕范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目光才重新落到跪在堂前的斥候身上:
“会稽、建安二郡情形如何?”
斥候闻言抱拳回禀:
“禀将军,贺将军坐镇会稽,凭借往日威名暂时震慑住了山中各部,因此会稽、建安二郡目前尚算平稳。”
听闻汇报,吕范神色稍缓,暗忖道:
“如此还好,局面尚未彻底失控。”
“但必须尽快调兵西进,夺回柴桑,绝不可让荆州军在豫章、庐陵二郡继续袭扰扩张。”
沉吟片刻,他心中已有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