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范得了张昭指点,心下大定,当即辞别出府,率建业守军及各豪族所出部曲,合计一万五千馀人,挥师西进。
吕范大军开拔的消息,自然瞒不过荆州军耳目,很快便呈至海昏县的案头。
关平阅罢,却只将战报搁在一旁。
此刻他暂无馀力分心应对来援的吕范,尚有另一桩麻烦极待解决。
那便是仍固守南昌的孙贲。
分田之事已推行顺利,尽收二郡民心。
但关平心里清楚,南昌不克,孙贲便如一根毒刺扎在腹地,令他无法全力东进丹阳。
此刻,在他号令之下,山越各部再度集结于南昌城下,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飞鸟难越。
云梯、冲车、井阑等攻城器械已自营中推出,森然陈列阵前。
军阵之中,山越士卒肃然而立。
历经先前整训与连日实战磨砺,此时的山越部众,已并非是昔日的乌合之众。
号令初具,数组渐成,隐然已有精锐之气。
中军大旗下,众山越首领簇拥于关平身侧,静候号令。
关平目光扫过众人,朗声笑道:
“此次攻城,便有劳诸位首领了。”
“还望诸位激励麾下将士,为我一举拿下此城。”
“只要攻克南昌,豫章、庐陵二郡便将尽入我手。”
众首领闻言,齐齐抱拳应道:
“关小将军放心,我等必为您攻下南昌!”
话音方落,各山越首领无不慷慨激昂,纷纷表态。
连日来,众人依照关平所授战术出兵,几乎每战必胜。
而在分田之策亦被如实履行后,也按当初约定兑现了承诺。
所获豪强钱粮、布帛等皆按功统一分配,并无欺瞒。
关平言出必行、赏罚分明,令众首领愈加信服。
即便为他冲锋陷阵,也心甘情愿。
毕竟付出多少,关平皆看在眼中,战后定有回报。
见众人士气高昂,关平缓缓点头,扬声道:
“好!”
“那便即刻攻城!”
“得令。”
众首领轰然应诺,旋即各自奔回本阵。
转眼之间,城下杀声震天而起,直冲云宵,惊得城上守军尽皆变色。
孙贲按剑立于城头,望见城外敌军阵伍严整、气势逼人,不由神色凝重,沉声自语:
“山越之众何时有了这等气象?队列、纪律竟颇有章法……”
“关平究竟用了何等手段,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素来散漫的山越人整饬一新?”
“此战……恐怕不易守啊。”
他心念急转,眉头微蹙,但随即恢复凛然之色,厉声喝道:
“各部就位!弓弩准备,待敌进入射程,立即放箭!”
“诺!”
众守军闻令,纷纷就着垛墙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不多时,山越各部的攻势便如潮水般涌来。
得益于先前的集训,这些山越人已略通汉人攻城的阵势。
刀盾手在前开路,掩护着攻城车缓缓推进,云梯紧随其后,分向城墙两侧逼近,井栏与弓弩手则压阵于后,稳步前移。
“放!”
一见敌军进入射程,孙贲立即喝令。
城上守军倚仗居高临下之利,箭雨率先倾泻而下。
“咻咻”破空声不绝于耳,漫天飞矢如蝗坠落。
山越各部迅速举盾成阵,顿时响起一片噼啪撞击之声。
大多数箭矢被坚实盾牌挡下,只有零星箭支穿过缝隙,射中少数士卒。
一轮箭雨过后,山越各部阵型不乱,仍护着攻城器械继续逼近。
孙贲见状剑眉一拧,冷声再令:
“继续放箭!”
军令一下,第二波箭雨应声而至。
而此刻,山越弓弩手也已进入射程,开始仰射还击。
双方箭矢交错,互有死伤。
待到移动缓慢的井栏抵近,其上弓手已能与城头平射,箭雨直扑守军。
孙贲麾下兵力本就薄弱,又因先前豪强擅自出击遭重创,城中军心已受影响。
面对山越各部层层推进,城上防守渐显支绌。
然而,想要一举攻克南昌亦非易事。
城外水系连通鄱阳湖,宽阔的护城河构成天然屏障。
山越各部虽将攻城车推至河边,却一时难以越水撞门,攻势在此为之一滞。
关平见状,沉声下令:
“传令各部,担土负石,填平护城河。”
“是!”
号令飞快传至前线,各部立即行动起来。
一队接一队的士卒冒着箭雨搬运土石,纵有伤亡,亦前赴后继。
护城河未填平之前,攻城车难以推进,但云梯已纷纷架起。
部众们口衔短刀,沿梯奋力向上攀爬。
填河、登城、井栏压制,数路并进,攻势一气呵成。
在连续的猛烈攻势下,南昌守军本就有限的兵力更显捉襟见肘,防线各处承受的压力骤然增加。
山越各部一次又一次运土填河,原本深邃难越的护城河已被填平近半。
城墙上的争夺战更是异常惨烈,不断有兵卒从高处坠落。
或直接摔落城下,血肉模糊,或跌入护城河中,刺骨的寒水渐渐被鲜血染红。
太守孙贲此时也已亲临战阵,执剑立于城头,不断斩杀沿着云梯攀援而上的敌兵。
战局迅速陷入胶着。
前两日的进攻中,关平多以井栏在远处放箭压制城上守军,再以云梯部队发起主攻。
尽管守军兵力处于劣势,但在孙贲的指挥下士气未泄,一次次顽强击退了攻城方的冲击。
然而,随着山越各部填平护城河,形势陡然严峻!
城头上,残存的守军个个面色紧绷。
就连太守孙贲,此时也目光凝重。
护城河一旦失去作用,沉重的攻城车便可直抵城下。
在攻城车撞击城门、云梯抢登城墙、井栏弓箭遥袭的三重压力之下,城上守军渐渐难以支撑,阵线开始动摇。
每当攻城槌重重撞击城门,整段城墙都随之震颤。
守军不得不将更多注意力转向城门方向,以致防线出现松动。
直到此时,关平才下令井栏向前推进。
这些高大的木塔缓缓抵近城墙,顶层的飞桥随即放下,架在城垛之上。
原本在塔上放箭的弓手纷纷弃弓持刀,沿桥冲上城头。
这正是井栏的另一重用途,既可远程压制,亦可近前架桥登城。
只因井栏移动缓慢,过于靠近时易遭守军火攻,通常只敢在远处放箭。
而眼下攻城大局已定,关平方才动用此招。
随着井栏敢死队登城,城头守军顿时陷入混乱。
紧接着,云梯上的士卒也纷纷跃上城墙。
眼看着南昌陷落之势,已然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