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连数日的猛攻之下,南昌守军兵力薄弱的劣势愈发凸显。
当井栏贴近城墙,顶层的飞桥牢牢架在城垛之上,敢死队率先沿桥杀入城头,与守军展开近身搏杀。
紧接着,云梯上的将士也纷纷趁势攀上城墙。
随着山越部众登城者越来越多,他们逐渐在城上站稳阵脚。
孙贲及守卒疲于应付城墙上的厮杀,再也无力兼顾城门方向的危机。
在攻城槌一次次沉重的撞击下,城门表面的裂痕不断扩大,最终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
始终在阵前关注战局的关平见状,当即拔刀高喝:
“传令全军,压上!”
“一举夺城!”
号令传下,麾下兵马全线出击,如潮水般涌向洞开的城门。
城门既破,尽管孙贲仍在率部死战,但双方兵力悬殊已无可挽回。
守军士卒接连倒下,最终只剩孙贲与十馀名残兵被围困在城墙一角。
只是纵然身陷重围,孙贲依然持刀而立,拒不投降。
眼见战局迟迟未定,关平提刀快步赶至一线。
等他来到城上,只见孙贲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呼吸已显粗重,手中长刀却仍死死指向四周的敌兵。
“杀了他!”
其中一名山越首领见其仍不屈服,厉声下令。
正当四周兵卒欲一拥而上时,关平猛地扬刀喝止:
“都退后,让我来!”
话音落下,四周将士当即止步,无人再向前。
一旁的山越首领面露不解,上前问道:
“敌将已是强弩之末,我等随手可杀,何须关小将军亲自出手?”
关平闻言摇头道:
“此人要活捉,日后尚有用处。”
说罢,他令众军退开,独自提刀上前。
见关平孤身走来,本已抱定死志的孙贲心头一震,暗忖此乃天赐良机。
若能阵前擒杀敌将,纵是身死亦不亏!
心念及此,孙贲强忍浑身伤痛,挥刀直取关平。
关平面色如常,迎身接战。
“铛——!”
双刀相击,火星迸溅。
只是孙贲伤重力疲,一撞之下虎口崩裂,战刀应声脱手。
下一刻,关平的刀锋已稳稳抵在他颈前。
“好!!”
转眼间敌将就擒,四周将士齐声喝彩。
几位山越首领更是难掩激动:
“关将军智勇双全,真乃神将!”
“吾等心服口服……”
在一片赞叹声中,城中战事渐近尾声。
主将被擒,馀下守军或降或死,抵抗迅速瓦解。
不多时,城头那面残破的“孙”字大旗颓然倒下,南昌城至此易主。
南昌城破,豫章、庐陵二郡,遂全境而定。
当然,关平未及休整,快马已至。
新的军情,到了。
“启禀少将军,敌将吕范已率部自西而来,现已进驻丹阳郡泾县,不日便将兵临柴桑。”
“据报,此番敌军中有建业守军数千,兼得江东各家豪族资助钱粮及部曲,合计兵力万馀。”
话音方落,堂中在场的山越首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万馀之众?江东豪族竟都出兵相助?”
“看来此前分田之举有些过火,是彻底将他们逼到对面去了。”
一连数语。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浮起忧虑之色。
唯独关平神色如常,目光扫过众人,淡然一笑:
“诸位何必惊慌。”
“不过是些江东豪族助阵罢了,何足为惧?”
“我等已在豫章、庐陵二郡分田予民,如今乡间百姓,人人感念我军。”
“只需发动民众,他们自会与我等同仇敌忾,共抗来敌。”
“否则,若让江东豪强卷土重来,他们刚分得的田地,岂不又要失去?”
这番话让众人神色稍缓,纷纷点头。
关平略作停顿,又续道:
“更何况,纵使我等不对豪族动手,他们难道就不会响应孙氏么?”
“我军初入江东,根基未稳,各位多年来与这些豪族更是厮杀不断。”
“即便不去动他们,他们照样会站在江东那边,于我等而言,并无分别。”
一番言语,条理分明。
众人听罢,沉吟不语。
片刻后,众山越首领齐声应下:
“关小将军言之有理。”
为提振众人信心,关平随即又正色道:
“我闻孙权常将吕范比作昔日光武帝麾下大将吴汉。”
“此番他亲率大军而来,足见江东已是倾力而出。”
“只要击溃此军,江东之地,便将任我弛骋!”
话音刚落,便有一位山越首领面有忧色:
“关小将军,吕范此人我等并不陌生。”
“他曾屡次征讨我族,用兵颇为了得。”
“如今他麾下兵多粮足,只怕不易对付啊……”
关平环顾四周,见众人对江东将领仍存畏怯,略一沉吟,继续鼓舞道:
“吕范纵有勇略,被比作吴汉又如何?”
“孙权麾下第一大将,不过吕蒙而已,尚且亡于我父君侯刀下。”
“莫说吕范,便是吕蒙复生,又能奈我何?”
此言一出,众人神情果然振作了许多。
见士气渐起,关平走到堂中悬挂的地图前,伸手指向图上山川:
“诸位请看,此处是泾县。”
“江东军若想进犯柴桑,或是南下扰乱豫章,必先经过彭蠡泽。”
言及于此,他手指微移,在图上重重一点:
“而扼守彭蠡泽的咽喉,便是此处!”
众人凝目望去,只见彭泽城恰如一道铁锁,横亘于彭蠡泽以东。
关平语气沉稳,续道:
“我军只需固守彭泽,便可将来敌阻于江水以东,令其不得西进一步。”
“西面柴桑有我麾下大将镇守,可保无虞。”
“更何况,二郡乡民皆心向我军,有百姓相助,何愁敌军不退?”
见关平早已谋划周全,众首领纷纷点头称是。
议定方略,关平未作停歇,当即率军沿江北上,直赴彭泽。
临行前,他令人广传消息,江东豪族已与孙氏合流,正欲卷土重来,夺回百姓手中田亩。
消息迅速传遍乡里,分得田地的百姓闻之,无不愤慨。
船行江上,关平独立船头,神色从容。
江风拂面,他心中暗忖:
“打土豪,分田地,尽收二郡民心。”
“为的,正是今日与江东一争高下。”
“吕范,此番便让你见识见识,何谓‘人民的小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