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淡，不像开玩笑。
朱志邦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这草原深处，晚上真有狼！
被扔在这儿，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股极致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尽了。
要是真这么灰溜溜走了，以后就彻底成了笑话。
喊了，是丢人。
不喊，可能还得挨揍！
他咬著后槽牙，指甲掐进了手心。
眼看着王大牛就要动手。
“别，别打！”
朱志邦终于怕了，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憋屈地闭上眼睛，从喉咙里挤出细微的声音。
“我…我是…”
“没吃饭啊？”王大牛不满地掏掏耳朵。
“大声点，喊给草原听听！”
朱志邦屈辱得想死，脸红得像猪肝，猛地睁开眼，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是龟孙子！”
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老远。
他那三个跟班都听见了，面面相觑，表情复杂。
王大牛掏掏耳朵：“没听清，再来一遍！”
朱志邦豁出去了，闭着眼大吼：“我是龟孙子！”
“第三遍！”
“我是龟孙子！”
三声喊完，朱志邦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和羞愤。
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王大牛满意地点点头，又踹了他屁股一脚。
“行了，滚吧！”
“以后招子放亮点，见着我们老木村的，特别是见着我九洲哥和嫂子，绕道走！”
“听见没？”
朱志邦挣扎着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踉踉跄跄地朝自己的马走去。
他那三个跟班赶紧牵马过来，扶着他，话都不敢说。
朱志邦勉强爬上马背，感觉四面八方都是嘲讽的目光。
他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宋九洲一眼，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宋九洲，你等著！”
撂下这句毫无力量的狠话，他一夹马腹，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背影狼狈，速度飞快，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看着他们消失在山坡后面，王大牛噗嗤笑出声，畅快极了。
“妈的，真解气！”
“哥，你这身手啥时候练的？太厉害了！”
“三两下就收拾得他服服帖帖的！”
安娜也走到宋九洲身边，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轻松的笑意。
“宋大哥，没事吧？”
宋九洲摇摇头，看着玉龙村几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
“能有啥事儿？”
“跳梁小丑而已。”
他转身，继续支他的帐篷。
草原上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和马儿咀嚼青草的细微声响。
阳光洒落，一片安宁。
与此同时。
朱志邦被跟班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去老远，直到彻底看不见宋九洲他们的影子，才猛地甩开搀扶。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刚才被打的，还是羞臊的。
嘴里似乎还残留着草泥的土腥味，提醒着他刚才遭受的奇耻大辱！
三个跟班围上来，七嘴八舌，脸上带着愤愤不平。
“邦哥，你没事吧？”
“老木村的那帮孙子太不是东西了！”
“尤其是那个宋九洲，下手真黑！”
这些话非但没让朱志邦觉得安慰，反而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通红，一巴掌狠狠扇在离他最近的那个跟班脸上！
“叫叫叫，你他妈现在知道叫了？”
“刚才老子挨打的时候，你们他妈干什么去了？”
“一个个缩著脖子当王八，现在倒知道放马后炮了？”
那跟班被打得一个趔趄，捂著脸，敢怒不敢言。
另外两人也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眼神躲闪。
“那…那宋九洲太能打了！”
“我们…我们上去也是白给啊！”
“就是，邦哥你都打不过！”
这话更是戳了朱志邦的肺管子！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这几个怂包，手指都在颤。
“废物，一群废物！”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窝火。
在玉龙村，他朱志邦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被按著吃草，被逼着喊自己是龟孙子！
这要是传回去，他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
尤其是，让他受这份罪的，还是那个他一直瞧不上的宋九洲！
一个捡来的野种！
以前在老杨家屁都不敢放，现在分出来，倒成了精了！
还找了个洋婆子，得了匹好马，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凭啥？
嫉妒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块石头上，脚趾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憋闷。
“宋九洲，你想安安生生放马？”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彻骨的恨意。
“这事儿没完！”
“得罪了我朱志邦，得罪了我们玉龙村，你就是找死！”
“你给我等著…等著…”
“老子今天晚上就让你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他恶狠狠地盯着宋九洲他们所在的方向，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宋九洲这边，没了碍眼的人，手脚麻利地扎好了帐篷。
两个简易的蒙古包很快立了起来，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马群在玄风的统领下，各自找了好地方，悠闲地啃著肥美的牧草，不时甩甩尾巴，惬意得很。
王大牛从驮马上取下干粮和一口小铁锅，找了个背风处，熟练地生火做饭。
锅里煮著带来的羊肉干和奶疙瘩，混著一点炒米，香气慢慢飘散开来。
安娜帮着摆好碗筷，看着宋九洲忙活的背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宋大哥，先吃点东西吧。”
宋九洲应了一声，走过来坐下。
三人围着小小的火堆，就著热乎乎的肉汤啃著干粮。
王大牛吃得唏哩呼噜，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又夸。
“哥，说真的，跟着你出来放马，太省心了。”
“你看玄风多厉害，把马群管得服服帖帖，咱们就跟出来游玩似的。”
宋九洲撕下一块肉干，丢进嘴里。
“玄风是马王，有它在，出不了乱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草原的夜晚来得快。
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色吞没，繁星一颗接一颗亮起，缀满了天鹅绒般的夜空。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悠长而苍凉。
王大牛缩了缩脖子，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看安静休息的马群。
“哥，夜里要不要我守着点？这地方听说狼不少。”
宋九洲摇摇头，拍了拍身边玄风坚实的脖颈。
“用不着，有它在，比十个你守着都管用。”
“狼群不敢靠近玄风的地盘。”
“安心睡你的觉，养足精神，明天还得赶路。”
王大牛看着玄风在月光下如同精铁铸就的身躯，以及那双在暗夜里炯炯有神的眼睛，顿时踏实了。
他嘿嘿一笑，挠挠头。
“也是，我瞎操啥心。”
“哥，跟着你，我真是享福了。”
“以前跟别人放牧，夜里都得轮流守着，提心吊胆的。”
他美滋滋地钻进了自己的小蒙古包。
宋九洲和安娜也回到了另一个蒙古包。
虽然两人还没正式领证，但在这远离村子的草原深处，没那么多讲究，自然睡在一处。
王大牛这小子也是个嘴严的，不会往外乱说，宋九洲信得过。
夜色渐深。
草原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马匹响鼻声。
马群在玄风的看护下，静静站立，或卧地休息，秩序井然。
玄风如同一个忠诚的哨兵，立在两个蒙古包不远处，耳朵不时转动，捕捉著夜色里的一切动静。
与此同时。
几里地外，四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坡草场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