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去而复返的朱志邦和他那三个跟班。
朱志邦脸上肿还没消,走路还有点瘸,但眼神里的怨毒比白天更盛。
一个跟班缩著脖子,看着远处黑暗中隐约的轮廓,心里直打鼓。
“邦哥,真…真要去啊?要不…算了吧?”
“那宋九洲邪乎得很,他那马更邪乎!”
“万一被发现了可咋办?”
朱志邦回头就是一巴掌,扇在那人后脑勺上,压低声音骂道。
“闭嘴,你个怂包!”
“算了?老子的脸都丢到姥姥家了,能就这么算了?”
“不教训教训那龟孙子,咱们玉龙村的脸往哪儿搁?”
另一个跟班小声嘀咕。
“可…可咱们打也打不过啊…”
朱志邦气得牙痒痒,从怀里掏出几个小布袋,晃了晃,里面传出沙沙声。
“谁他妈说要跟他硬拼了?看见没?这是巴豆粉!”
“等他们都睡死了,咱们把这玩意儿撒在草场边上。”
“明天他们的马一吃,哼哼,全都得拉稀拉到腿软!”
“到时候掉膘严重,看他们怎么跟队里交代!”
“就算他那个便宜爹是小队长,也保不住他!”
这话一出,几个跟班似乎觉得这主意不错,来了点精神。
“对,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邦哥,还是你厉害!”
“黑灯瞎火的,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是咱们干的!”
朱志邦得意地哼了一声,眼神阴狠。
“光拉稀还不够解气,等撒完巴豆,咱们再偷偷牵走他们两三匹马。”
“马丢了,还是在他们守夜的时候丢的,责任更大!”
“我看他宋九洲这次死不死!”
四个人借着草丛掩护,悄悄摸到了草场边缘。
远远能看到那两个静静矗立的蒙古包,以及更远处模糊的马群影子。
一切静悄悄的,看来都睡熟了。
“妈的,心真大,夜里连个守夜的都不留。”
“傻缺玩意,活该倒霉!”
朱志邦低声骂着,心里却有点窃喜。
他示意跟班分散开,准备开始撒巴豆粉。
他自己也掏出一个布袋,刚解开绳子,抓出一把粉末,正要往草上撒。
一直静立如同雕塑的玄风,在黑暗中猛地抬起了头。
它的耳朵敏锐地转向朱志邦几人所在的方向。
动物的本能和王者敏锐的感知,让它早就察觉到了这几股不怀好意的气息。
只是刚才距离尚远,它没有动作。
现在,这些鬼祟的身影已经踏入了它划定的警戒范围。
玄风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响鼻。
但沉浸在报复快感中的朱志邦几人根本没听见。
朱志邦一边胡乱撒著粉末,一边还低声咒骂。
“宋九洲,让你狂,让你他妈逼老子吃草!”
“明天老子看你哭都哭不出来…”
突然!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月光下,玄风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座小山,挡住了去路。
它那双在夜里发亮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朱志邦。
朱志邦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巴豆粉差点全撒自己脚上。
“妈呀!”
他怪叫一声,连连后退。
另外三个跟班也发现了情况,吓得腿都软了。
“邦…邦哥,那马…那马王过来了!”
“它它它…它怎么走路没动静啊!”
“快跑吧!”
玄风并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堵在那里,目光森然。
朱志邦惊魂稍定,看着这匹让他丢尽颜面的黑马,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跑什么跑,一匹马而已!”
他色厉内荏地低吼,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套马杆,却摸了个空。
为了悄悄行动,他们根本没带长的家伙。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心里有点发虚。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都和马打了十几年交道了,还能被一只马给坏了事?
他咒骂一句!
“妈的,畜生也敢拦老子的路?”
“滚蛋!”
玄风非但没滚开,反而往前踱了一步。
眼看着这马匹不好惹,朱志邦心里窝火,想从旁边绕过去。
玄风立刻移动脚步,再次挡在他面前。
朱志邦又换方向,玄风依旧如影随形。
它似乎打定了主意,就是要堵著这个带头使坏的家伙。
“邦哥,这马成精了,它盯上你了!”
“怎么办啊?”
“要不…要不咱们撤吧?”
跟班们带着哭腔建议。
朱志邦又急又气,眼看计划要泡汤,恶向胆边生。
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平时割肉用的小攮子,对着玄风比划,压低声音威胁。
“滚开,畜生,再不滚开老子捅了你!”
玄风似乎听懂了他的威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它突然扬起前蹄,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嘶鸣,没有白天那么响亮,却带着十足的威慑。
朱志邦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攮子差点掉了。
他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想硬闯过去。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玄风猛地一侧身,强壮的后蹄如同闪电般弹出!
砰!
一声闷响。
这一蹄子没直接踹在朱志邦身上,而是精准地踢在他旁边一个也想跟着冲的跟班大腿上。
“嗷!”
“我的腿…断了…肯定断了…”
那跟班惨叫一声,抱着腿滚倒在地,疼得直抽冷气。
另外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朱志邦,扭头就想跑。
可玄风的速度更快!
它如同黑色的旋风,几步就追了上去,不是用踢的,而是用强壮的身躯猛地一撞!
赵金花愣了下,随即叉著腰吼道:“你瞅啥?吃了我家粮食还敢瞪眼?信不信我喊队里的人来收拾你?”
宋九洲深吸口气,把那股怒意压下。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可也不可能继续任人揉搓。
“金花婶。”他声音沙哑,却比先前沉稳得多,“我就是回魂的时候饿得眼冒金星,忍不住吃了几口。你放心,我会补你的。”
“补?你拿什么补?”赵金花一拍桌子,鼻孔朝天,“你一个被赶出大队宿舍的小瘸子,连口饽饽都分不到,拿啥补?”
宋九洲目光一闪,紧紧捏住拳头。
以前的宋九洲,胆小、窝囊,被人一骂就缩成鹌鹑。可他现在体内有灵气,有功法,还有一百亩灵田空间!
再忍下去,他就是傻子。
他刚想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金花,你咋又吵吵上了?”
宋九洲抬头一看,是村里出名的壮劳力刘大成,肩上还扛着一捆柴。
赵金花见来人,立刻像点了火的炸药包:“你来的正好!这小子偷吃我家玉米面粥,你管不管?”
刘大成眯着眼看宋九洲:“小洲,你真偷吃了?”
宋九洲被二人的态度气笑了:“我昏倒在你们炕上醒来,被逼着喝了两口就叫偷?那我倒想问问,你们把我从河边拎回来,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让我干活?”
赵金花瞪圆眼:“你胡说啥?谁逼你喝了?”
“我醒来的时候碗就在嘴边,是谁端的,还用我说?”宋九洲冷声反问。
刘大成挠了挠后脑勺,明显也觉得赵金花话里有些不对劲,却又不想得罪自家婆娘。他咳了咳:“行了金花,小洲这孩子才醒,你也别这么冲。”
赵金花不依不饶:“不冲?我家粮食都让他糟蹋了,我还要笑着伺候不成?”
宋九洲目光一冷:“放心,我不会白吃你家一口粮。我现在就走,但以后你们赵家别再想从我身上占便宜。”
赵金花被这话噎住:“哎呦喂,你看看你,还敢放狠话?你以为你是谁?就你这样,还想出去活?人都说你命硬克人,是扫把星,谁敢要你?”
宋九洲心中怒火翻滚。
前身被全村排挤,被说成灾星,就是从赵金花这种嘴里传出去的。
但他忍住了。他知道,现在报复还太早。
他慢慢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但精神头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足。
“刘哥,把我那点破被褥还我。我现在就搬。”
刘大成叹口气:“小洲,你这刚醒身子骨还虚,出去也没落脚地,要不就”
“不用。”宋九洲打断,“我自有办法。”
赵金花翻着白眼:“哎哟,那你可真能耐。走就走,省得碍我眼。”
宋九洲冷著脸,走出门口。刺骨的寒风灌进破棉衣,可那丝灵气在体内微微流动,仿佛有一股暖意在护着他。
他搬起破被褥,沿着村里泥泞的小路往自家那间破草屋走去。
夕阳西斜,村头炊烟升起。
路边的几个妇人一看见他,全都压低声音议论。
“哎,那不是宋家的瘸子吗?”
“可不是,他又被赵金花赶出来了。”
“听说他命硬,把他娘都克死了。”
“嘘,小点声,让他听见了就不好。”
宋九洲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可他脸上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以前他会难受,会想哭。
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压低的男声:“小洲。”
宋九洲回头,看到一个瘦高的青年,穿着打着补丁的旧棉袄,正小跑过来。
“是你?”宋九洲挑眉。
来人叫李志强,是村里的老实巴交,算他少数能说上话的同龄人。
李志强喘了口气:“你咋又被他们撵了?”
宋九洲淡淡道:“醒来喝了两口粥,他们嫌浪费粮。”
李志强脸一红:“可可那碗粥是我端给你的。你昏过去,嘴唇都紫了,我怕你饿得更重,就想着喂你点。”
宋九洲愣了下,看着李志强憨厚的眼睛,心里第一次对这个人升起几分真正的好感。
“谢谢。”
李志强挠头:“谢啥。不对,你这要搬哪去?你家那破草屋不是塌了一半吗?”
“我自己修。”宋九洲道。
李志强急了:“但你现在身体还虚,腿也不好,你这不等著出事?”
宋九洲笑了笑:“放心,我还有用的。”
李志强支吾半天,终于咬牙道:“那要不我晚上去帮你垒墙?我娘知道肯定骂我,但你这模样,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宋九洲心里暖了一下:“行,那我欠你一份情。”
“嘿,哥们之间说啥欠不欠的。”李志强抓了抓头,“不过你得跟我说实话,你醒了之后,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
宋九洲脚步一顿:“你怎么这么问?”
“我瞧你眼神不一样了。”李志强皱眉,“以前你被金花骂成那样肯定吓得缩成虾米,现在你敢顶嘴了。”
宋九洲拍了拍他的肩:“人总要变的。”
李志强嘀咕:“我是不反对你变,可你也别太冲。村里人记恨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要是硬来,他们能把你说得更难听。”
宋九洲心里冷笑:让他们说去吧,等我把百亩空间用起来,等灵气恢复他们求我我都未必愿意理。
两人走到宋九洲那间草屋前。
屋顶破了个大洞,风一吹就咯吱作响,像是随时会倒。
李志强倒吸一口凉气:“我去这都住不了人了。”
宋九洲往四周看了一圈,心念一动,意识沉入那片空间。
空间里灵气氤氲,百亩良田静谧而整洁,一眼望不到边。
就在入口处,一个干净的小木屋安安静静地立著,仿佛随时可以进去休息。
宋九洲心中狂喜:这木屋居然能住!
“志强。”他收回意识,嘴角扬起一丝笑,“今天你先回去吧,我能照顾自己。”
“你确定?要不我把我家那张破床给你抬来?”
“不用了。”
李志强挠了挠头:“行,那你要是扛不住就喊我。”
“好。”
等李志强走远,四下无人时,宋九洲迅速钻进破屋,确认没人跟着后,心神一动。
整个人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站在空间那座木屋前。
空气中满是灵气。
宋九洲深吸一口气,浑身像泡在温暖的泉里。
“从今天起”他握紧拳头,眼神锐利。
“你少在这儿摆功劳!你跑二十里地找大夫,那是你应该的!没我们老杨家,你早冻死饿死了!”
宋九洲眼睛一点点眯起来,像深山里正要咬人的狼。
“我应该的?赵金花,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应该?我挣的工分我交,你们吃的粮我运。你说一句我不孝顺?你敢说?”
屋里头原本坐着扒苞米粒的杨铁锁被吵得站了起来,瘸著一条腿走到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九洲,你松手,让你娘好好说话。”
赵金花哆嗦著,却还是倚著杨铁锁的身影硬起了气。
“铁锁,你看看他,他现在翅膀硬了,知道顶嘴了!我就说一句,他还敢动手?这像话?像话吗!”
宋九洲终于松了手,但目光依旧阴冷。他后退一步,胸膛起伏。
“杨叔,我尊你。家里啥活我都抢著干,你也知道。我宋九洲没说一句不是,可话得讲理。”
杨铁锁皱着眉,像被两个方向分别拽著。
“九洲,你这孩子,从小懂事,是没错。但你娘她嘴急,你也知道。今天这事,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叔说说。”
“好,我说。”
宋九洲抬手指向柴房那边。
“我打的狍子肉,晒成干,是上山趁天暖挤出来的时间弄好。是为了冬天我自己吃。怎么算都算不到老杨家头上!”
赵金花跳脚。
“你敢说!你敢说你那狍子不是从咱家枪里打下的?”
“枪是公社的,是你家借我用的,不是你们家的!”宋九洲声音一沉,“你家借我,是因为我打得准。打不准,你敢借我?”
赵金花被噎了下,立刻又改嘴。
“那你吃我们家的粮怎么说?你穿我们家的衣裳怎么说?”
宋九洲抬头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我还没长成的时候。如今我十七了,我上山、下田,我干活不比村里哪家小子少!”
赵金花哼了声。
“你这态度,就是忘恩负义。”
宋九洲胸口像被火点着。
“忘恩负义?赵金花,你把我当啥?当捡来的苦力?”
院子门被推开,一个清瘦的女孩抱着柴火站在门口,吓得不敢动。是杨翠花,杨家最小的闺女。她张了张嘴,小声说。
“娘,九洲哥今天跑了一天山,脸都冻紫了。你还说他忘恩”
“闭嘴!”赵金花瞪她,“你护着他?我辛苦拉扯你们几个,你们现在一个个都胳膊肘往外拐!”
杨翠花委屈得眼眶发红。
宋九洲却沉住了气,声音压得低低的。
“杨叔,今天我说个明白话。”
杨铁锁拄著拐杖,看着他。
“说吧。”
“我宋九洲要分出去单过。”
院子里瞬间像被抽掉了空气。
柴火滚到地上,杨翠花吓得手一松。
赵金花像被雷劈了。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宋九洲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分出去。今后吃的用的,都是我自己挣的。我欠的情,该还的全还完了。”
“你个白眼狼!”赵金花冲过去要抡他,“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说分?”
宋九洲站着不动,像块石头。
“赵金花,你养我?这些年我挣的工分,你吃了多少?穿了多少?我身上这棉袄,是我十岁那年自己缝的,你忘了?”
赵金花被说得脸涨得通红,却还在喊。
“你这是气我!你就是气我!”
杨铁锁叹了口气。
“九洲,你真要走?你出去一个人过,有多难你知道吗?”
“知道。”宋九洲点头,“赶山危险,打猎难。我知道。可我不怕。”
院子门外响起脚步声。是邻居于德胜,背着锄头回来,听到动静探进头。
“咋了?咋吵得跟杀猪似的?”
赵金花立刻拉着他。
“德胜哥,你给评评理,这孩子非要分出去!”
于德胜愣了下,看着宋九洲。
“九洲?你这是咋了?”
宋九洲抱拳。
“于叔,没事。是我想明白了。”
于德胜看了眼屋里再看赵金花,叹气。
“九洲,你家里这事,外人不好掺和。不过你真要出去?要不再忍忍,你是外来孩子,多少受点委屈也正常”
宋九洲眼神一冷。
“外来孩子?所以怎么对都行?”
话说得太直,于德胜脸都有点挂不住。
“不是那个意思我就说说”
杨翠花猛地喊。
“不正常!九洲哥不是外人!他是咱家人!”
赵金花立刻指着她。
“你闭嘴!”
宋九洲看着她。
“我从没想过走,可你们家这么多年,把我当啥?用得着的时候叫九洲,用不着的时候叫外姓的?赵金花,我忍够了。”
风从破旧的瓦缝吹过,院子里的柴火堆哗啦啦作响。
杨铁锁沉默半晌,最终抬头。
“九洲,你走吧。”
赵金花急得跺脚。
“你疯了?你让他走?他走了他吃啥喝啥?你不怕村里人说咱家虐待他?”
“怕。”杨铁锁声音低沉,“可他这几年,为咱家做的,我都看在眼里。你这么说他,我我也觉得过分了。”
赵金花愣住。
杨铁锁看向宋九洲。
“你要走,我不拦。可你要记住,山里有狼有熊,冷天上山要带干粮。晚上别乱走。命要紧,比啥都值钱。”
这句话让宋九洲眼眶微微热,却没再说别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村支书梁浩声。
“都在呢?在院里吵啥?”
赵金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
“浩声哥,你劝劝他,他要分出去!”
梁浩声看了一圈,皱眉。
“九洲,你要分?”
“是。”宋九洲抱拳,“梁叔,我主意已定。”
梁浩声盯着他看了几秒。
“理由?”
“我想自己过。省得有人总说我吃白饭。”
赵金花脸色一青。
梁浩声轻轻叹气。
“行。既然是自愿的,那公社也不会拦你。你能活到这么大本事不小,分出去我倒不担心你。就是你想好了吗?冬天马上到,山里可不是闹著玩的。”
宋九洲点头。
“想好了。”
梁浩声拍了拍他肩。
“那行,过几天开个小会,让生产队给你划一间空房。队里规矩你知道,户分出去,工分自己记,粮食自己挣。”
“我知道。谢谢梁叔。”
赵金花气得哭起来。
“你们都惯着他!哪个孩子不是家养大的,就他娇气!你们看看他,那眼神能把人吃了!”
宋九洲看她一眼。
“我从来没想吃人,我只是想活得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