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龙和杨建业这才顺着周富强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父子俩顿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那几个被民兵拖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
虽然脸肿得像猪头,衣服也破烂不堪。
但那个刀疤脸…分明就是昨天抢劫他们,嚣张跋扈的那个马匪头子刘振威!
还有其他几个,虽然惨不忍睹,但依稀能认出就是昨天那伙人!
他们…他们怎么会被抓到这里?还成了这副鬼样子?
看那惨状,比他们还不如!
周富强看着他们骤变的脸色,怒火更盛。
“看见了没?刘振威,那伙马匪的头子!”
“九洲他们昨天晚上,把这伙杂碎连锅端了,一个没跑!”
“你现在跟老子说,你们跟马匪搏斗了?还从虎口夺羊?”
他上前一步,几乎戳到杨建业的鼻子上。
“搏斗?你身上伤呢?血呢?”
“马匪抢了你们一半羊,你们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连层油皮都没破?”
“刘振威这伙人要真跟你们搏斗过,还能这么生龙活虎地去袭击九洲他们?”
周围的村民也忍不住了,七嘴八舌地议论开。
“就是啊,吹牛也不打草稿!”
“人家九洲三个人,还带着个女娃,能把马匪头子打成这熊样。你们爷俩大男人,倒被抢了一半羊?”
“我看是马匪一来,你们就吓尿裤子,把羊拱手让人了吧。还把钱丢了?怕是主动上交买命钱吧!”
杨建业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杨成龙额头冷汗直冒,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们哪是搏斗,分明是马匪一来,他们吓得腿软,为了保命,眼睁睁看着对方赶走了一半羊,还乖乖把身上的钱都交了出去。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宋九洲他们不但没事,还把马匪给一锅端了!
这…这还怎么编?
宋九洲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是吗?”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说呢,这帮马匪咋这么富裕,抢了羊不说,一个个还生龙活虎的,一点都不像刚干过架的样子。”
“闹了半天,是抢了你们啊。”
王大牛吊著胳膊,嘿嘿直乐,扯著嗓子帮腔。
“可不是嘛哥,我就说那马匪头子中气还挺足,挨揍的时候嚎得震天响。”
“原来是在杨小队长那儿养精蓄锐了。”
“杨建业,你刚才不是吹得挺厉害吗?砍翻了一个?砍翻的是羊吧?”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砍翻了个羊,可把你牛逼坏了!”
“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我呸!吹牛不上税是吧?”
“合著是看见马匪就怂了,把羊一扔,自己跑回来了吧?还他妈的有脸吹!”
杨成龙和杨建业被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金花也慌了神,躲在马后面,不敢抬头。
周富强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杨成龙的鼻子骂。
“好你个杨成龙,亏你还是个小队长,遇到马匪,不想着保护集体财产,只顾自己逃命!”
“逃命就逃命,回来还敢编瞎话糊弄群众,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就是你当的小队长?啊?”
“大队的损失,这十几头羊,必须算在你们头上,照价赔偿!”
“你这小队长,也别干了,回去我就开会,撤了你的职!
杨成龙一听要赔钱,还要被撸帽子,顿时天塌了一般!
他这个小队长,虽然官不大,但每个月好歹有多一份口粮和工分补贴。
现在家里没了宋九洲这个壮劳力,工分本来就紧巴。
要是再没了小队长的补贴,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
“队长,队长你不能啊!”杨成龙也顾不上面子了,扑上来就想抓周富强的手,被周富强一把甩开。
“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啊,马匪那么凶,我们打不过啊!”
“赔偿…我们哪赔得起啊!”
杨建业也急眼了,口不择言地嚷嚷。
“凭什么光罚我们?啊?”
“肯定是宋九洲,对,就是他!”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红着眼睛指著宋九洲,恶狠狠地泼脏水。
“肯定是他把马匪引过来的,不然马匪怎么专挑咱们老木村的牧区祸害?”
“说不定…说不定他跟马匪就是一伙的,勾结好了来坑咱们!”
“不然怎么那么巧,我们刚被抢,他就把马匪抓了?”
“一定是他和马匪串通好的!”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杨建业。
宋九洲眼神一寒。
他一步上前,没等杨建业反应过来,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直接扇得杨建业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你…你敢打我?”杨建业捂著脸,又惊又怒。
宋九洲冷冷看着他,声音如同淬了冰。
“打你?打你是轻的!”
“自己没本事,护不住羊,回来吹牛撒谎,还敢污蔑我勾结马匪?”
“马匪是我抓的,人是我捆的,功是大队定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满嘴喷粪?”
宋九洲眼神冰冷如刀,带着骇人的气势。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我勾结马匪?我要是勾结马匪,昨晚就该让他们把你们一家子都宰了,省得在这里满嘴喷粪!”
“自己没本事,守不住集体的羊,还有脸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周富强也怒了,厉声喝道。
“杨建业,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九洲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抓捕马匪,为民除害,是立了大功的!”
“你再敢污蔑功臣,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捆了送公社法办!”
宋九洲拍了拍她的头:“别光看,咱们得把它捡起来,准备回去做午饭。山里的空气好,打的猎肉吃起来最香。”
赵金花站起身,兴奋地说:“九洲,我们今天运气真好,先是兔子,现在是野鸡。要是村里人看到肯定羡慕死了。”
宋九洲点头:“这才刚开始呢。山上还有很多猎物呢。走,咱们再看看那边的坡地,说不定还有野兔或者野鸡。”
赵金花拉着篮子,跟在宋九洲身后:“不过九洲,你不会整天都在山里打猎吧?这可是七八十年代了,可不能光顾著玩。”
宋九洲笑了笑:“咱这叫赶山打猎,不光是玩,也是锻炼身体。再说,家里的饭菜吃腻了,有时候自己打点山货回来,也挺好。”
赵金花点头:“嗯,你说的也对。只是我有点担心,万一碰到野兽怎么办?”
宋九洲拍拍胸口:“放心,我跟你一起。山里的野兽多半怕人,咱们慢慢走,安静点就行。”
两人顺着山路继续前行,四周的树木密密麻麻,偶尔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的山坡上,几只野兔蹦蹦跳跳,似乎在警惕他们。
赵金花悄声说:“九洲,你看那边,好像有一只兔子。”
宋九洲蹲下身,指著草丛:“嗯,慢慢靠近,别发出声音。跟我学,走路要轻,眼睛盯着猎物。”
赵金花屏住呼吸,学着宋九洲的样子蹑手蹑脚地走。
宋九洲小声提醒:“放慢脚步,别急。到了射程就拉弓。”
他们靠近兔子不到十米,宋九洲微微点头,示意赵金花:“好了,你试试。”
赵金花深吸一口气,弓弦拉开,箭尖瞄准兔子。心脏怦怦直跳,她轻轻松手——箭稳稳射中兔子的侧腹,兔子挣扎两下倒下。
赵金花兴奋地拍手:“九洲,我真的打到了!真的!”
宋九洲笑着扶她:“看吧,你也行。打猎不是只有男人能做的事,只要用心,就能成功。”
赵金花抱着兔子,眼睛亮晶晶:“今天真是收获满满啊。九洲,你说,要是咱们把这些猎物拿回去,村里人看到会不会以为咱们做了什么大事呢?”
宋九洲笑着摇头:“村里人会夸你厉害的。我敢打赌,金花今天可比我厉害多了。”
赵金花害羞地低下头:“哪里,我只是运气好。”
宋九洲走在她旁边,拍拍她的肩膀:“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走,天色不早了,咱们把猎物带回去,准备午饭。”
赵金花点头,两人蹑手蹑脚地往山下走去,篮子里装着兔子和野鸡,微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宋九洲突然停下脚步,指著前方的一片树林:“你看,那边有几只野鸡在吃草,咱们再去试试,能不能再抓几只回去。”
赵金花有些犹豫:“九洲,你确定吗?已经收获不少了,要不先回去吧?”
宋九洲摇摇头:“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抓到呢?山里的猎物只等有耐心的人。”
“哎妈呀!”宋九洲喊了一声,手抄起旁边的猎刀就冲过去。
安娜一边惊叫,一边退到角落:“宋九洲,小心!小心啊!”
猞猁动作敏捷得惊人,像两片影子般在蒙古包里滑动。宋九洲挥刀,刀刃只划到半空,猞猁已经绕到另一侧。
“别慌,安娜,把火把递过来!”宋九洲大声喊。
安娜手忙脚乱地抓起火把,火光晃得人眼花。猞猁被火光吓了一下,后退了两步,低低地嘶叫。
“哼,看你们还往哪跑!”宋九洲咬牙,脚步快得像风一样追上前去。他用刀尖轻点地面,尽量不让自己踩到草丛发出声音。
“宋九洲,等等!”安娜忽然叫住他,“别冲动,这两只不简单!”
“什么不简单?它们是野兽,我管它复杂不复杂!”宋九洲眼睛眯成一条缝,呼吸沉重,“要是不赶紧弄走,今晚我们就没法睡觉了!”
就在此时,蒙古包外传来了低沉的呼喝声。玄风已经注意到异常,他从守护马群的位置快步跑了过来。
“宋九洲,安娜,站稳了!”玄风一边喊,一边手里挥着长杆,直冲猞猁所在的方向。
猞猁似乎感受到了压力,眼睛闪过一抹警觉,但仍不甘心离开。它们蹲下身体,爪子在帆布上轻轻挠动,似乎要再次进攻。
“哎呀,你们这群小家伙,真是没规矩!”玄风气呼呼地说,同时抡起杆子,猛地向前一杵。猞猁被震得退后一步,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宋九洲趁机冲了上去,一刀准确地划向前方那只猞猁,终于将它逼出了蒙古包。另一只见状,也往外蹿去,最终两只猞猁蹿进了夜色,消失在草丛深处。
“好险!”安娜捂著胸口,喘著粗气,“差点就”
“差点什么?你看好了,没事了。”宋九洲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满是汗水和草叶,眼神却异常坚定,“这点小东西,算什么!”
玄风走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宋九洲,你还是太大意了。野兽在这山里,不怕人类,它们都懂得找机会偷袭。”
宋九洲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下次我不会大意。”
安娜叹了口气,走到帆布边,把撕裂的地方按了按,“这帆布今晚就凑合用吧,明天一早得补好。”
玄风蹲下身,把脚边留下的爪印仔细看了看,“你们注意,这两只猞猁不是孤狼,它们肯定有伴侣或者同类在附近。今晚大家都别乱跑,守好营地。”
“哎,玄风,你说得对。”宋九洲沉声道,“今晚的火把必须轮流看着,不能让它们有机可乘。”
安娜忍不住皱眉,“哎呀,这场面真是够刺激的,我今晚都睡不着了。”
宋九洲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有我在,野兽不敢靠近。”
玄风撇撇嘴,笑了一下,“宋九洲,你说得轻巧,可野兽可不管你是谁,咱们还是得多留点心眼。”
夜色逐渐深了,营地里除了马蹄声和远处传来的战斗声,其他一切都安静下来。火光在蒙古包之间摇曳,映出三个人紧绷的神情。
“说起来,这猞猁怎么会盯上我们啊?”安娜小声问,“我们又没带食物出来。”
“可能是闻到了肉味,也可能是习惯了人类的营地。”玄风解释,“这山里的猞猁聪明得很,闻到一点风声,就知道哪里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