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山风微凉。
圣水观山门已闭,谢绝香客。
顾清宴站在门外,黑色风衣的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直接拨通了陈白露的电话,语气不容置喙。
“白露,我到圣水观了,你帮我开门。”
电话那头传来陈白露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扰乱的疲惫:“这么晚,你来做什么?”
“见你。”
顾清宴的回答简单直接,盯着那扇隔绝了两人的朱红大门,声音里透着偏执的倔强。
电话里沉默片刻,传来她的一声轻叹。
“你回头。”
顾清宴一怔,转身。
身后山道蜿蜒,灯影寂寥,空无一人。
他眉头拧起:“陈白露,我真在门口,别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月光为她镀上了一层冷辉。
顾清宴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满脑子都是把她狠狠揉进怀里的念头。
可他刚迈出两步,就看到了她身后那个飘着的、一脸不爽的沈星辰,脚步硬生生顿住。
这里是道观,他得克制。
沈星辰感受到了他滚烫的视线,极度不爽地扭过头,重重哼了一声。
顾清宴直接无视。
“进坛子。”陈白露对沈星辰下令。
沈星辰委屈地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化作一缕青烟,钻了回去。
陈白露收好坛子,这才打开门,领着顾清宴往山上走。
“你算到我要来,特意在山下等我?”顾清宴跟在她身侧,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你想多了。”陈白露目视前方,“带他出来透透气,碰巧。”
“那就是心有灵犀。”顾清宴对她的否认毫不在意。
坛子里,沈星辰闷闷的声音飘了出来:“臭不要脸……”
顾清宴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
陈白露立刻岔开话题:“港岛的公司,最近如何?”
“一切正常。”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到了山上。
玄一的婚礼在即,道观客房几乎住满了宾客,人多眼杂。
陈白露将顾清宴交给苏无尘后,便打算离开。
“感谢陈观主安排。”顾清宴却忽然当着苏无尘的面,朝她微微颔首,语气官方又客气。
苏无尘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警惕:“顾少,这边请。”
夜深。
顾清宴躺在客房的床上,给陈白露发去消息:【安顿好了。】
陈白露:【早点休息。既然来了,明天就帮忙干点活。】
顾清宴回了一个字:【好。】
他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想打“想你”,又觉得矫情。
想打“晚安”,又觉得不够。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陈白露没有再回。
顾清宴把手机丢在一旁,却翻来覆去,全无睡意。
他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她从林中月下走出的那一幕,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仿佛碎了满天星光。
翌日。
顾清宴起了个大早,精力旺盛地投入到婚礼的准备工作中。
搬桌椅,挂彩灯,哪里缺人手他就去哪里。
玄一见他忙得满头大汗,凑过来捶了他一拳,笑着打趣:“等你结婚,兄弟也给你当牛做马。”
顾清宴笑得一脸理所当然:“记下了。”
两人正抬着一箱沉重的供品往库房走,迎面就撞见了陈白露,以及她身旁的楚云声和夏晚。
不知楚云声说了句什么,竟让一向清冷的陈白露,嘴角漾开了一抹清浅的笑意。
而那个楚云声,竟还微微红了脸,一副纯情少年的羞涩模样。
顾清宴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他眼神沉了下去,看着玄一和楚云声就要擦肩而过,忽然沉声开口。
“玄一,我抬不动了。”
玄一差点被他突然的刹车闪了腰:“兄弟,你搞什么?”
顾清宴没理他,目光直直地看向陈白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白露。我抬不动了,你来给我搭把手吧。”
“来了。”
陈白露应声,而楚云声却抢先一步。
“我来。”
说话间,他长腿一迈,已经走到两人的面前。
楚云声和玄一合力,重新抬起了箱子。
感受着箱子的重量,比他想象中的要轻很多,他有些疑惑。
而眼见着两人走远,顾清宴走到陈白露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酸味:
“他说了什么,把你乐成这样?”
陈白露忍着笑:“他说昨晚房里有老鼠,把他袜子咬破了。”
“胡说。”顾清宴眉头锁死,“道观怎么可能有老鼠。”
一旁的夏晚好奇地打量着顾清宴,眼睛越来越亮:“咦,我好像见过你,上次白露姐演唱会,坐她旁边的就是你吧?”
“你看错了。”
顾清宴面不改色地否认,丢下三个字,转身大步追上了玄一。
库房里。
楚云声把东西放下,就想走。
但顾清宴怎么会给他跟陈白露相处的机会?
“活儿这么多,你留下来帮忙吧。”
楚云声温和一笑:“好啊。”
夏晚在门外,悄悄拉了拉陈白露的袖子:“那个……真不是他吗?”
直觉告诉她,刚刚那个男人,就是她在演唱会见到的那个。
陈白露含糊地“嗯”了一声:“新郎的朋友。别管他们了,我带你去电子图书馆,看华清和师伯的课件。”
“真的吗?太好了!”夏晚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两人说笑着走远。
库房里,玄一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对楚云声感慨:“真没想到,我师妹还认识你这样的大明星。”
楚云声笑了笑:“其实,我也是玄门中人。”
“哦?”玄一来了兴趣,“哪个门派的?”
“你猜?”
玄一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周身流转的炁场上停留。
那股炁,纯净,却无色无相。
玄一的眼神变得惊讶起来:“湘西傩戏?”
“好眼力。”楚云声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能一眼看穿,玄一大师修为不浅。”
一旁的顾清宴听着两人你来我往,聊得热火朝天,脸色越来越黑。
他直接搬起一箱最重的香烛,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别聊了,干活。”
玄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辛苦辛苦,走,我们去那边取货。”
去取货的路上,玄一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跟楚云声从术法聊到门派传承,全是顾清宴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他插不上一句话。
他被隔绝在了他们的世界之外。
顾清宴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他不在意什么玄门,也不在意什么湘西傩戏。
他只在意,那个叫楚云声的男人,看陈白露的眼神,不对劲。
那是一种,看着同类,又带着倾慕的眼神。
玄一还没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还在热心地给楚云声介绍道观的陈设。
顾清宴面无表情,眼神却像是一把冷刀子,时不时地往楚云声身上扎。
他确实没法在外人面前宣誓主权。
但他在行动上,总行吧?
午饭时。
长条的木桌,大家围坐在一起,楚云声自然而然地想坐在陈白露身边。
还没等他坐下,顾清宴已经先一步拉开椅子,气定神闲地坐了下去。
楚云声脸色古怪的看了眼顾清宴,觉得这小子不对劲。
他倒是没有计较,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等陈白露坐下时,感觉到身边那股熟悉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身体僵了瞬。
桌子底下。
顾清宴的长腿微微一偏,精准地贴上了她的膝盖。
隔着薄薄的布料,那股滚烫的热度瞬间传递过来。
陈白露飞快挪开。
面上,顾清宴却在跟玄一谈笑风生:“玄一,你这婚礼排场不小啊。”
玄一嘿嘿直笑:“那当然,都是挑最好的。”
楚云声坐在对面,看着两人“相安无事”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陈白露低头扒饭,耳根红得几近透明。
她借着拿纸巾的机会,狠狠瞪了顾清宴一眼。
顾清宴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当着大家的面,用公筷夹了一块素鸡放进她碗里。
“陈观主,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听在别人耳里是礼貌关怀,听在陈白露耳里却是赤裸裸的挑逗。
那种在禁忌边缘疯狂试探的刺激感,让顾清宴觉得,这秘密恋爱,似乎也有点意思。
既然不能宣誓主权,那他就把这主权,刻在她的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