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长，”周文渊忽然开口，“关于源头……白夜那边，是否需要特别安排？他的力量或许是最有效的。”
赵胤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用安排。那孩子……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他现在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他太了解那种人了——目标明确，行动果决，不会等待命令。
“传令给西南方向的部队，”赵胤补充道，“如果遇到一个使用银色长刀、黑发黑眼的年轻人……不要阻拦，尽可能提供支援。”
“是！”
就在帝国紧急调兵遣将之际，白夜已经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出现在一片被浓重黑暗笼罩的山谷上空。
这里的景象比情报描述的更加骇人。整个山谷仿佛被倒扣在一个暗红色的透明巨碗中，那是残月会老骨头们强行撑开的暗界通道的外显。山谷内，地面龟裂，无数冒着黑气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源源不断的奇形怪状的暗界生物正从裂缝中爬出，嘶吼着向山谷外涌去。
而在山谷最中心，三座由骸骨和黑色岩石堆砌成的祭坛呈三角形排列。每个祭坛上都盘坐着一个干枯的身影，他们周身缠绕着浓稠如实质的暗色能量，这些能量汇聚到三座祭坛中心，支撑着上方一个直径超过十米、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那就是强行打开的暗界通道。
白夜悬浮在半空，归墟刀横在身前，黑色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下方。他能感觉到，那三个老家伙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弱——他们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和灵魂来维持通道。
真是……疯狂又愚蠢。
没有犹豫，白夜手腕一转，归墟刀向下斩去。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色刀光撕裂空气，直取最近的一座祭坛。
然而，就在刀光即将击中祭坛的瞬间，祭坛周围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符文，组成一个复杂的防御法阵。刀光与法阵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法阵剧烈闪烁，却并未立刻破碎。
祭坛上，那个蜘蛛纹老妪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空中的白夜，发出尖锐的怪笑：“来了！‘苍白死神’！我们等你很久了！”
另外两个老骨头也同时睁眼，三人的气息诡异联结，下方的暗界通道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涌出的怪物数量暴增。
“你以为我们会毫无准备吗？”独眼老头狞笑着，“这座‘三相献祭阵’连接着我们三人的生命和这个通道！攻击阵法，就等于直接攻击通道本身！有本事，你就连通道带我们一起毁了！看看会放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把玩骷髅的老妪阴森笑道：“通道的另一端，可是连接着暗界深处某个古老存在的沉睡之地哦……强行破坏的话，说不定会把它吵醒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他们赌白夜不敢冒这个险——一旦通道崩溃的冲击惊醒暗界深处的恐怖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白夜悬浮在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嚣张的三个老家伙，又看了看那个不断涌出怪物的暗红色漩涡。
他的确不能直接暴力破坏。不是怕，而是那样造成的连锁反应可能真的无法控制。
但……
“谁说要破坏通道了。”白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个老骨头一愣。
下一刻，白夜将归墟刀插入腰间刀鞘，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印诀。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一种比黑暗更深邃、比虚无更绝对的“白”，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同化。
“不好！”蜘蛛纹老妪最先反应过来，尖叫道，“他在用那股力量侵蚀阵法！快阻止他！”
三人同时喷出精血，加持在阵法上，暗紫色符文光芒大盛，试图抵抗那扩散的白色。
但已经晚了。
白夜的虚无之力，本质是“归于无”，是“格式化”。当它不再以攻击的形式展现，而是以最本源的状态缓缓渗透时，它对一切非本源的、混乱的、不协调的存在，都有着天然的“消解”与“重构”倾向。
那暗紫色的防御法阵，在接触到白色领域的瞬间，就开始从最基础的符文结构层面崩解、消融。不是被暴力击破，而是被从存在层面“否定”和“抹除”。
“不——！”三个老骨头惊恐地发现，他们与阵法的联系正在迅速减弱，维持通道的力量正在流失。
白夜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如此大范围、高精度的虚无之力操控，对他的消耗也极大。
但效果是显着的。三座祭坛上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失。上方的暗红色漩涡开始剧烈波动、扭曲，通道变得极其不稳定。
“疯子！你会毁了这一切！会惊醒那个存在的！”独眼老头绝望地咆哮。
白夜冷冷地看着他：“如果它真的会被惊醒，那说明它本来就不该沉睡在那里。”
话音落下，他双手印诀猛然一变！
“虚无归源——封！”
轰——！
以三座祭坛为中心，整个山谷的暗红色领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向内急剧坍缩！那些涌出的暗界生物在接触到坍缩边缘的白色光芒时，瞬间化为飞灰。
三个老骨头发出最后不甘的惨叫，连同他们的祭坛一起，被坍缩的力量吞噬、湮灭。
而那巨大的暗红色漩涡，在失去了维持力量后，开始疯狂旋转、缩小，最终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点，悬浮在半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白夜缓缓降落在地，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走到那个暗红色光点前，伸出手。
光点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颤动，却没有攻击，反而传递出一种混乱而微弱的本能意识——那是通道另一端的暗界气息。
白夜沉思片刻，没有将其直接抹除，而是从怀中取出断罪卷轴。卷轴自动展开，散发出温和的古黄色光芒，将那暗红色光点缓缓包裹、吸纳进去。
“先封印起来。也许……以后有用。”
做完这一切，白夜抬头望向天空。血月已经过去了最暗的时刻，边缘开始重新露出银白的光芒。
山谷内一片死寂，所有的裂缝都停止了涌出怪物，那些已经出来的也失去了能量支撑，开始自行消散。
源头，解决了。
但白夜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残月会的老骨头们用生命打开的这道缝隙，虽然被他及时封印，但已经释放出的暗界生物和造成的破坏，需要帝国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清理和修复。
而更重要的是——他们提到的“暗界深处的古老存在”，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存在，今夜的事件，又是否已经引起了它的注意？
白夜握紧归墟刀，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
漫长的一夜，还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