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委屈,茫然,还有一种深深的、被全然无视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当戌时来临,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将他送出寒璃殿时,凌月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抱着那个沾了些灰尘的枕头,步履蹒跚地走下主峰,背影单薄而脆弱,仿佛随时会碎裂在傍晚的凉风里。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没有点灯,也没有洗漱,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床榻,用厚厚的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连脑袋都蒙了起来。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七七,”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我好像……真的让大师兄很讨厌。”
系统777沉默着,它监测着宿主各项跌至谷底的生理和心理指标,核心处理器高速运转,却无法给出一个能够安慰到宿主的答案。
【宿主,】它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生存是第一要务。】
凌月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觉得,那个冰冷的殿宇,那个如同冰山般的大师兄,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和注视,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缠绕,越收越紧,让他看不到丝毫挣脱的希望。
而寒璃殿内,在凌月离开后,玄璃缓缓睁开了眼。
殿内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带着泪意的温暖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他冰封的眼底,映着无尽的黑暗,无人能窥见其下,那裂痕深处,因那绝望的哭泣而泛起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第四日的晨钟敲响时,凌月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拖延。
他几乎是麻木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抱着那个已经有些蔫嗒嗒的软枕,走上了通往寒璃殿的石阶。
恐惧依旧存在,如同附骨之疽,但连续三日的煎熬,似乎已经将某种情绪消耗到了极限。
剩下的,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无论如何都要去”的既定事实感。
他甚至没有再去脑海里跟七七抱怨或者求助,只是沉默地走着,那张瑰丽绝伦的脸上,失去了往日鲜活的光彩,显得有些空洞。
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熟悉的、几乎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扑面而来。
凌月垂下眼睫,没有去看玉榻上那个模糊而冰冷的身影,径直走向那根属于他的石柱,熟练地缩进阴影里,将自己团好。
他做好了继续扮演“石头”的准备,也做好了随时可能再次承受那恐怖威压或审视目光的心理建设。
然而,今日的寒璃殿,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那无处不在的死寂中,仿佛多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张力。
玉榻方向传来的冰寒气息,不再仅仅是纯粹的漠然,似乎……掺杂了一丝极淡的、晦涩难明的意味。
凌月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更加不安。
他将自己缩得更紧,努力降低存在感。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凌月以为今日也会像前几日一样,在无声的煎熬中度过时,那个冰冷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如同冰锥砸落在镜面上。
“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前缀,也没有指定对象,但凌月知道,这是在对他说话。
他浑身猛地一僵,抱着枕头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响声。
过……过去?
去哪里?去大师兄那里?
为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瞬间塞满了他的大脑,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抬起头,惊恐万状地望向玉榻的方向,桃花眼里盛满了难以置信和浓得化不开的惧意。
玄璃依旧盘坐在玉榻上,周身寒气缭绕,面容隐匿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仿佛刚才那两个字只是随口一提。
【宿主!】
777的警报声尖锐响起。
【目标人物指令!
重复,目标人物指令!高风险!无法评估意图!建议……建议遵从!】
它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关于玄璃主动召唤宿主靠近的先例,这完全超出了预测模型。
凌月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那片代表着绝对危险区域的玉榻,双腿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
他不想过去。一点也不想。
那里有冰冷的注视,有躁动的剑,有恐怖的威压……那里是所有可怕事情的源头。
可是,他不敢违抗。
挣扎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凌月才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具牵线木偶,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从石柱到玉榻,不过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对他而言,却如同跨越刀山火海。
冰冷的寒意随着他的靠近而愈发刺骨,那无形的威压也如同水银般逐渐加重,压迫着他的神经。
他不敢抬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脚下冰冷光滑的地面,数着自己的步子。
终于,在距离玉榻大约十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分毫。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玄璃周身散发出的、那几乎要冻结灵魂的寂灭气息。
“再近。”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凌月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他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强迫自己又往前挪动了三步。
七步。
这个距离,他已经能隐约看到玄璃垂落在玉榻上的、玄色衣袍的繁复暗纹,能感受到那冰寒气息如同实质的针,刺穿着他的皮肤。
“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