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了沉念之,“沉爷,你是老主顾,懂规矩,咱们这地界,见不得铁器,尤其是那玩意。”他目光扫过沉七腰间藏枪的地方。
沉念之不知所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面色一变,暗道一声坏了。
他光顾着带着沉七出来,却忘了提醒这个最重要的规矩,黑市鱼龙混杂,仇家,对头都有可能碰上。
带枪进来极有可能引发误会,被视为极大的挑衅。
他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沉七前面,赔笑道:“对不住,对不住了。三哥。这是我亲侄子,第一次来,不懂规矩,我也忘提醒了他了。”
说着他回头急忙说道:“小七,快把枪收好!”
沉七也意识到了闯祸了,正要行动,那刀疤脸却冷哼一声,:“收?现在晚了。坏了规矩不是一句不懂就能接过去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巡捕派来摸底的。”
他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周围几个摊主和零星几个顾客的注意。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投了过来,其他几个人也慢慢的朝着这个地方靠拢,有合围之势。
沉念之额头见汗,知道不能软了,语气也硬了几分:“刘三!给个面子!我沉念之在这西城混了十几年,什么时候坏过规矩?这孩子真是我亲侄,绝无恶意!今日算我欠你个人情!”
刘三皮笑肉不笑:“沉爷,你的面子是值钱,但这儿的规矩更值钱!今天要不留下点东西,要不……就让这雏儿留下点记性!”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已经上前一步,伸手就抓向沉七的骼膊,显然是想先把他制住。
沉念之心中叫苦,正准备用命阻拦。无论如何,沉七也不能出差错。
这是他亲侄子,他的父亲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他死了之后,他真不知道怎么跟他父亲交代。
此时,却见沉七面对那大汉伸过来的手,不闪不避,反而深吸一口气。
就在那汉子手指即将碰到沉七衣角的刹那,沉七肩膀微微一动,看似要后退,整个人脊背如同一张大弓绷紧,脑海中昨夜练得招式十分清楚,一掌轰出。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黑市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汉子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疼痛,仿佛被铁棍砸中,整个骼膊瞬间酸软无力。
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跟跄跄后退好几步,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一幕让所有人愣住了,沉念之更是目定口呆,他知道侄子得了秘籍,却万没想到这才一两天工夫,竟然就有了如此火候!
沉念之反应极快,趁机再次拱手,语气软中带硬。
“三哥!给句痛快话!今日是我沉念之带侄儿来坏了规矩,我认栽!
但这孩子年轻气盛,手底下刚刚有了点真东西,绝非有意挑衅。你看这样如何,该赔的不是,我沉念之双倍奉上!若真要动手……”
沉念之眼神扫过刘三及其同伙,又道:“……我沉老二人微言轻,但在这西城地界混了这么多年,几个过命的朋友还是有的。
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三哥你是求财,不是求气吧?”
刘三脸色变了变。他死死盯着沉念之,又瞥了一眼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沉七,权衡利弊。
刘三混了多少年江湖,自然精明。
他一眼就看出来沉七透着一股狠性,刚才那一下又快又狠,真拼起来,自己这边未必能毫发无伤,而且确实如沉念之所言,闹大了得不偿失。
就在刘三尤豫的当口,沉七却主动开口了:“刘三爷,规矩我懂。
今日是我疏忽,忘了卸下公门里的家伙,冲撞了诸位。
我二叔说的在理,该赔多少,我们认。但若有人想借此拿捏,把我叔侄二人当成软柿子……”
沉七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刘三等人,:“我沉七虽然功夫粗浅,但也懂得一个道理,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大不了,鱼死网破!”
最后四个字,沉七一字一句说道。
明明是一个毛头小子,这一番话却让刘三等人心头一凛。
刘三脸色变幻数次,最终重重哼了一声:“哼!沉老二,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也看在这小子还算有点骨气的份上!拿一块大洋出来,就当是赔罪和压惊的钱!以后带人长点眼睛!”
沉七看向沉念之,见二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从怀里摸出一块大洋,屈指一弹,那大洋划了道弧线,稳稳落在刘三摊位上。
风波暂平,但四周窥探的目光依旧不少。
沉念之拉了下沉七,低声道:“赶紧办正事。”
沉七深吸一口气,平复气血,走到刘三摊前,指着那本《经络浅释》和《基础吐纳要诀》问道:“这两本,什么价?”
刘三眯着眼,打量着沉七,忽然扯出个古怪的笑容:“小兄弟,想练内功?刚摸到门坎吧?”
他蹲下身,从摊位底下摸索出一本更破旧、封面包着浆的书册,封面字迹模糊,似乎是什么《静气凝元真解》,“试试这个?好东西,便宜,十块大洋拿去。”
沉七手指刚触碰到那本功法,眼前突然一花。
【检测到可解析的功法:静气凝元真解】
【解析中……】
【品阶:黄品】
【效果:凝聚内元、打磨经脉】
沉七眼前一亮,果然是好东西。
刘三将沉七瞬间的眼神变化都看在眼里,伸出两根手指交叉比划了一下:“十块大洋,童叟无欺。
小兄弟,这可是能练出真东西的法门,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沉七顿时心动不已,但十块大洋对他来说无疑是巨款。
父亲过世没留下什么积蓄,他自己刚当差,饷银微薄,口袋里那几块大洋还是二叔刚给的。
他脸上露出踟蹰之色,想要又没什么钱。
沉念之在一旁看着侄子一脸纠结的模样,又看了看那本破书,虽不懂武功,但也看出来沉七想要。
他一咬牙,脸上显出决然之色,开始在身上摸索。
他先是从外兜掏出刚才沉七给的那一块大洋,又解开内衫扣子,从贴身的暗袋里颤巍巍地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省吃俭用攒下的大洋。
他数出九块,连同之前那一块,凑足十块,一把拍在刘三摊位上:“都买了!书拿来!”
沉七猛地回头,看到二叔竟然掏出全部家当,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酸涩:“二叔,这……”
“少废话,拿着!”沉念之把书塞进沉七怀里,拉起他就走,“赶紧走,这地方晦气!”
刘三笑眯眯地收好十块大洋,盯着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内心充满了期待:“好事,嘿嘿,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很快,一老一少就离开了黑市。
他当然不是那么好心。
他刚才仔细观察,发现沉七挑的都是最基础的经络、吐纳书籍,立刻猜到这小子八成是走了狗屎运得了本秘籍,照着练出了点门道,但对武学根基一窍不通。
他这本《静气凝元真解》确实是真的,也是打磨经脉的上乘入门法,但前提是修炼者必须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和对身体的精细掌控力,否则极易理解偏差。
练岔了气还是轻的,多半是事倍功半,练上十年八年都难有寸进,白白浪费光阴。
他有骗沉念之吗?
很显然,没有。
书是真的,效果也是真的,只是不适合沉七这种“文盲”练罢了。
就算日后他们找上门理论,他也有十足的理由搪塞。
想到这里,刘三不禁得意地哼起了小调。
另一边,沉七和沉念之走出了黑市,重见天光,都松了口气。
沉念之这才有功夫从头到脚、一脸惊疑地打量着沉七:“好小子!真让你二叔开眼了!
就凭那一本捡来的秘籍,你就能练到这份上?刚才那一下,真帅!之前是小看你了!”
他越说越兴奋:“话说回来,刚才多亏了你镇住场子!不过……你小子既然有这本事,刚才为啥不直接下狠手,废了他们几个?
也好叫他们长点记性!要不是你今天露了这一手,咱爷俩今天肯定得脱层皮!要不……咱现在再杀回去?”
他却见沉七面色平静,目视前方,始终不接话。
沉念之皱起眉头,用骼膊肘捅了捅他:“咋啦?怕了?呸!咱们老沉家可没出过孬种!”
沉七这才缓缓转过头,看着二叔,非常诚恳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二叔,不是怕。”
“那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沉七顿了顿,“我只会刚才那么一招。”
“只会一招?!”沉念之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几度,刚才那股子想杀回去的劲头瞬间烟消云散。
“那你……那你刚才还那么硬气?!说什么‘鱼死网破’?!”
沉七看着二叔,眼神格外认真:“为了给你底气。”
沉念之愣了一秒,猛地一把抓住沉七的骼膊,低吼道:“还不跑等在等什么!等人家反应过来追上来吗?!”
说完,也顾不得什么,拉着沉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全力奔跑。
只见长街上一老一少狼狈不堪地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只留下街道上路人诧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