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黑时,沉七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近日又是查案,又是奔波的,实在累,现在他只想倒在炕上,蒙头大睡一场。
他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却微微一顿。
锁芯传来的触感似乎与早上离开时略有不同,和平时也有略微的差异。
沉七刚放下的神经顿时又紧绷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身贴在门板上,静气凝神听了片刻。
院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树叶的沙沙声。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但没有立刻进去。
目光扫过院落,一切看似如常,水缸、石磨、晾衣绳……
但他心中那股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他放轻脚步,精神紧绷,慢慢地走到正屋。
他不敢大意,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处地面,每一件家具。
他屋内陈设简陋,却整洁有序,而此刻,一种微妙的秩序被打破了。
炕上的被褥褶皱似乎被翻动过又被人刻意抚平。
墙角木箱的锁扣上多了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书架上那寥寥几本,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动。
有人进来过,而且还是个老手,将痕迹遮掩的极好!
若非沉七两世为人,心思缜密远超常人,加之对自己环境十分熟悉,又加之五感远超常人,换做常人恐怕根本察觉不了。
他静静地站在屋子中央,一股凉意慢慢扩散开来。
是谁?警务处的人?和胜和的探子?还是说其他人?
对方的目标是什么?是查找王千的罪证?还是冲着他身上的秘籍来的?亦或者是他体内的神秘面板?
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对方这次只是潜入查找。
下次若趁他不在,设伏暗杀呢?又或者,对方一无所获后,会选择继续潜伏暗中窥伺?
这种敌明我暗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慢慢的想着,不由自主地坐在了床上。
身沉七缓缓坐到炕沿,思绪翻腾。身上那本破烂秘籍,对方未必看得上眼。体内的生命面板,更是他最大的秘密,无人知晓。
警务处的人若要搜查,大可光明正大。
最有可能的,还是和胜和,或者……某个隐匿在的第三方。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细节,一个之前夜探王千家的细节!
就在他某一夜潜伏时,准备在一个胡同探查王千家时发生的一个小细节……
在逐渐抽丝剥茧,想清楚缘由之后,沉七心中稍安。
最怕的是未知,徜若猜测为真,敌我形势或可逆转。
不过接下来,他要解决石天那里。
徜若解决不好,石天来个鱼死网破,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夜色如墨,沉七悄无声息地溜出院子,来到屋后僻静的墙根下。
此处位于城西边缘,周遭只零星住着四五户人家,再往东便是连绵二十里的密林,荒凉偏僻,竹林丛生,正是私下会面的不二之处。
等沉七过去时,石天早已等在那里。
夜色下,他高大的身影倚靠着一棵老竹,平日的彪悍气短了几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郁。
“沉先生。”
石天仿佛沉默了很多,轻轻地说了三个字。
沉七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沉七问道。
他今日忙于查案,并不知道外面对石天的大网撒得有多宽。
“外面的人,像狗一样到处乱嗅。警务处的巡逻也比以往密了几倍。不过好在我那几个受伤的兄弟藏身地方还算安全。”
石天变得有些沉默,与沉七之前见他完全不同,只说了必要的信息。
沉七突然笑了笑:“你害怕吗?”
石天冷笑一声:带着自嘲:“怕?呵……老子十几岁就在码头刀口舔血,怕字早就喂狗了!
沉先生,你若今夜是来叙旧,大可不必。若是来灭口……”
他眼神一厉:“那就现在动手!但若你不杀我,天亮前,我必带弟兄们去省城搏一条生路!”
“不怕就好,说明你是个汉子。”沉七语气平淡。
沉七话音刚落,石天眉头一皱,不愿在此处浪费时间,刚要发作。
“我可以给你指条活路,暂时庇护你和你信得过的兄弟。”
沉七目光如炬,盯着石天认真地说道。
石天已到嘴边的狠话猛地噎住,他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沉七,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不是白白庇护。”
沉七继续说道:“第一,从今天起,管好你和你的手下,不许再干欺压良善、伤天害理之事。
就算在这世道,也要给自己积点阴德,明白吗?”
石天张了张嘴,想反驳这世道好人难活的这句话。
但看到沉七不容置疑的眼神,又咽了咽唾沫,将话咽了回去,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二。”
沉七从怀里掏出那本流云穿掌和静气凝元真解的副本。
“这东西我可以指点你们一二,在这世道,没有两下拳脚功夫,难活。
你们晚上可以来这里练武。”
石天看到秘籍之后,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早年也曾痴迷武道,却因无人指点,加之要拉扯一帮兄弟讨生活,最终只得放弃。
武功,是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我有言在先。”
沉七语气十分严肃:“你们武功只可用于自保,但若让我发现你们凭借这点本事欺压百姓,我第一个崩了你。
等这阵风头过去,若你表现尚可,或许可以再给你指一条明路。”
石天看着沉七,眼神复杂。
从最初的仇恨到被迫合作,再到此刻,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知道沉七这番话有利诱的成分,有暂时安稳住他的成分,但确确实实给了他和兄弟们一线生机,甚至是一条向上攀爬的阶梯。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景,这已是天大的恩情。
他咬了咬牙,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斗:“沉先生!不,沉爷!我石天这条贱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
您指东,我绝不打西!若沉爷要在这乱世博个天下,我石天和手下弟兄,愿为沉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若有违背,天打雷……”
话还没说完,沉七抬手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
石天愕然抬头,只见沉七一脸没好气:“博天下?赴汤蹈火?你当我是要聚众起义,占山为王吗?这话传出去,够警务处请咱们吃十回枪子了!”
沉七翻了个白眼:“我只是给你条活路,不是让你去捅破天。”
石天反应过来,脸色一红,却是心潮澎湃,改为双膝跪地,双手合十,重重磕了一个头:“是!沉爷!石天明白了!”
沉七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石天。
他也不知这一决定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