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其他几位队长——便是沉七之前在大厅见过的几位——都到齐了。
刑侦队那位总是埋首报纸、一丝不苟的老文书也到了。
沉七这才算是知道了他的名字:张诚。
见沉七也在,几位队长面露讶色,未有多言,唯有张猛大大咧咧地上前:“又见面了,小兄弟!可惜啊,上回你没来我这里,跟了韩山那小子。”
沉七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国栋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将桌上帐册推至三人面前:“从王千家中起获的,都看看。”
四队队长孙德禄率先拿起一本,翻阅数页,脸色便沉了下来。
二队队长张猛原本不甚在意,随手抄起另一本,扫了几眼后,倒吸一口凉气,神色瞬间收敛。
老文书则已戴起老花镜,就着窗口的光,仔细视图那些地契、存单,枯瘦的手指在纸面上轻划,默默计算。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警巡,这……”张猛抬头看向了陈国栋,脸上再无半分轻挑。
“找可靠人手,孙德禄带队,张猛辅助,老张负责清点造册,沉七引路并说明情况。”
“即刻前往王千家中,查封密室,起获所有证物。记住,动作要快,口风要紧;未有我令,不得泄露半分。”
“是。”几人立即领命,老文书也默默点了点头。
不多时,一支由陈国栋亲自坐镇,几位队长与十馀名精干亲信组成的队伍,便出了警务处大门,径直朝王家方向而去。
路上偶遇的警员路人纷纷侧目,见是这般阵仗,尤其里面看到沉七,无不面露惊疑。
等再次来到王千家时,天已大亮。
看到那个被挪开的箱子,以及后面的小门时,几人纷纷露出震惊之色。陈国栋目光扫过现场,尤其在箱子被挪动的位置和暗门处停留了片刻。
暗门已经被沉七重新掩上,在陈国栋的示意下,沉七上前用那把钥匙再次打开了门。
当光线再次照进密室里,看到那些剩下的文档文档时,尽管有心理准备,张猛、孙德禄等人还是忍不住地低声发出了一声惊呼。
“老张,带人清点,仔细登记造册。”陈国栋说道。
老文书点了点头,立刻带着两名助手拿着纸笔和准备好的布袋、箱子,开始小心翼翼清点。剩下的文档则分别被装入文档袋中,粘贴封条。
陈国栋、孙德禄、张猛等人就在一旁监督,脸色严肃。沉七垂手站在一旁,偶尔回答一下关于过程的细节问题。
清点将近一个时辰,最终老文书拿着初步的清单列表,走到陈国栋面前说道:“陈警巡,初步清点完毕。计有地契三张、房契两张、钱庄存单四张、借据一叠、密信十二封、帐册三本、其他杂件若干。具体名目、数额已录于此。”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有一些……涉及人命及帮会勾结的记述,已单独标注。”
看到这些罪证,王千的罪名已经板上钉钉。
陈国栋听着汇报,脸色稍缓,目光再次扫向那个密室。他走上前,蹲下身,在那桌面上缓缓抚过。
忽然,他起身看向沉七,缓缓问道:“沉七,你发现这里的时候,里面就只有这些?”
此言一出,旁边的张猛先是一愣,随即也察觉出些许异样——那桌面与架子上,物品摆放的疏密似乎有些不均,左侧一片空旷,右侧则略显拥挤,象是原本该有更多东西。
沉七早已料到有此一问,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思索。
他回答道:“回警巡,卑职发现时便如此。卑职当时急于查看关键证据,并未仔细清点有什么,但摆放的位置大致如此。警巡,可是有什么不妥?”
陈国栋盯着沉七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点什么。
但沉七前世在培训时便深谙此道,脸色坦然,带着一种应有的躬敬和完成任务后的疲惫。
最终陈国栋收回目光,摆了摆手,语气恢复平静:“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王千此人狡诈,或许还有其他藏匿地点。”
沉七微微松了口气。陈国栋起了疑心,但并不确定。
当着众人的面,没有确凿证据,也不可能对刚立下大功的他怎么样。更重要的是,眼下人赃俱获,坐实王千重罪,才是他最紧要的目标。
“所有证物封存,加派人员,严加看管,即刻带回处里。”
陈国栋不再尤豫,当即下令,“王千贪赃枉法,勾结帮会,草菅人命,证据确凿,虽死难恕其罪。立即据实起草公告,详列其罪状,上报县公署,并呈报警佐!”
“是。”众人齐声应道。听到都有些意外,上报县公署又上报警佐的案子算是不小的案子,在警务处里并不多见。
沉七跟在队伍后面,看着被粘贴封条抬出王千家的证物箱时,眼神古井无波。
借警务处之手,将王千之罪钉死,目的已然达到。
此事必会掀起一丝波澜,接下来,和胜和那边定然不会毫无动静。而在陈国栋这里算是立了一功。
而真正的大头则在那另外的大洋,他这辈子穿越到这里时,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大洋。
平日里吃喝节俭,房子住的破破烂烂的,省来省去,远远不如这一次。
突然得了这么一笔,心中竟无太多狂喜,只觉一片的梦幻。
这一步他走的险之又险,但收获远超预期。
接下来的清平县,怕要掀起一些波澜,发现了和胜和的据点,警务处不会没有行动,和胜和也定然有所动作。
不过,这与他沉七,一个只想默默修炼、偶尔改善伙食的区区警员,又有多少干系呢?
他就这么想着,随着队伍默默走回警务处。
……
而就在另一边,一身乔装打扮的石天,一脸焦急地站在沉七门前,抱拳大声喊道:“沉爷,石天求见!沉爷,石天求见!”
他声音压得极低,同时警剔地观察着四周,确认周围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