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沉七走近时，石天也发现了沉七，正练着拳脚的几人当即收势停下，齐声唤道：“沉爷！”
沉七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看着几人笨拙的动作，便知这几人练得并不怎么样。
也是，当初自己是凭着面板的错误提示，加之自身苦心钻研，如今在武道才算小有成就。
这些人没有面板，单靠几页口诀图解，想摸进门径，谈何容易。
“练得怎么样了？”沉七问道。
“回沉爷！”石天急忙说道。
“内功心法那些穴位和气感什么的，我们这些粗人看得半懂半不懂，练起来不得劲。我们几位兄弟研究了许久，还是不得要领
倒是那套掌法，大伙儿照着比划，略略有些感觉，可总觉着隔了一层，不对味。”
沉七没说话，走到一个汉子面前。走到一个正喘着粗气的汉子跟前。
那汉子见沉七过来，神情一紧。沉七伸手，拇指在他肩井穴上一点。
“呃啊！”汉子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酸麻痛胀之感自肩头直窜到指尖，整条手臂都软了几分。
“掌法练错了，呼吸也乱了。口诀让你意守丹田，是教你神意沉静，不是叫你憋住一口气。
气要沉下去，象水入深潭，不是硬压下去。
试着想，丹田是口井，吸气时井水下落，呼气时水面回升，只是这么个意思。再来。”
汉子满头是汗，连连点头，依言重新摆开架势，努力调整呼吸，动作果然稍见沉稳。
沉七继续目光向人群中扫去，一眼就看中了泥鳅。
泥鳅身形灵活，拳架子摆得倒是像模象样。沉七伸脚，在他膝弯处不轻不重地一磕。
“脚下无根，拳如浮萍。”沉七声音平淡。
“腰马合一，力从地起。你这步子，是准备打不过就溜？倒真象个泥鳅哈。
记住，招式是让你来对敌的，不是让你来逃跑的。不要到时候大敌当前真象个泥鳅了。”
众人想笑，又不敢，一个个憋得脸色涨红。
不知谁噗地笑了一声，见沉七脸上没什么表情，又赶紧死死抿住嘴。
石天吼道：“闭嘴！沉爷肯指点，是咱们的造化！都给我机灵点，按沉爷说的，好好练！谁再敢嬉皮笑脸，看我不收拾他！”
沉七摆了摆手，制止了石天的训斥。
他走到中心空地上，摆出流云穿掌的起手式：“看好了。”
他动作不快地演练了一遍，招式并不快，一掌一拳，沉稳有力。肩、肘、腕节节贯通，腰、胯、腿浑然一体。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石天眼中更是精光一闪——他好歹练过几年把式，看得出沉七这根基打得极实，掌法圆融，已非初学模样。
“流云穿掌，练的是掌法，是协调，更是那一口气。
”沉七一边演练一边解说，“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把套路练成本能，把呼吸练成习惯，睡觉想着，吃饭念着，才算真正入了门。”
“是，沉爷！”一行人脸上再也没了笑意，认真听着沉七的讲解，随后便各自练了起来。
但沉七只看了几眼，便眉头微皱——错的，依旧是错的。
经他点拨，也只是形似略改，神髓全无。
武道一途，根骨、悟性、机缘、努力，缺一不可。
能走到哪一步，终究看个人造化。
或许，那面板便是自己独一份的机缘？
他悄悄退到一旁，看着众人继续练习，自己也悄然运起了内功心法。
内息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一遍遍地运转着。他逐渐感觉到，自己原本滞涩的关窍，有了松动的迹象。
按照真解上的说法，这已是渐入佳境的征兆。
寻常人练到这般火候，少则半年，多则两三年。他有面板校正每一处细微偏差，效率何止几倍。
但沉七并不满足。当内息越来越壮大，他能清淅地感觉到，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境界的攀升，不仅是力量的积累，更是全身劲力统合掌控的质变，是对气与力理解的层层深入。
与钱飞那短暂却凶险的一战，此刻想来，每一处应对，每一分凶险，仍历历在目。
“还不够！还不够快，还不够强！”沉七心中默念。和胜和象一把利剑悬在他的头顶，时刻提醒着他。
他必须更快、更强！
他闭上眼睛，内息流转又加快了几分。
林间月色清冷，树影婆娑。沉七和石天一行人，各练各的，井然有序。
一切都似乎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
而在清平城另一边，某条巷子口深处，一座仓房后院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此处，正是和胜和四大堂口之一设在城西的隐秘据点，也是警务处苦寻不得的地方。
院子地面铺着青砖，扫得不见一片落叶。
和胜和起于漕运，壮于码头，如今触角已伸进烟馆、赌坊、妓院，乃至客栈、车行。帮众逾千，分隶四堂。
青龙堂主理城西部分码头生意，堂主雷万霆，年过半百，在帮中资历极老。
这些，是警务局经年累月、耗费心血才摸清的零碎信息，此刻正尘封在文档室的卷宗里。
货栈后院一间门窗紧闭的厢房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浑浊。
一个人被反绑双臂，吊在房梁下，脚尖堪堪点地。他浑身衣衫褴缕，布满伤痕，有些伤口皮肉翻卷，已见白骨。
正是失踪数日的瘦猴。
“说！”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一把攥住瘦猴纠结的头发，迫使他把脸仰起。
“石天，到底躲到哪个老鼠洞里去了？就凭他石天那几手三脚猫功夫，能撂倒钱飞？你当老子是第一天出来混？！”
瘦猴被迫昂着头，咧开渗血的嘴角：“呸！狗娘养的和胜和！天哥早带着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去了，你们抓不到！”
光头壮汉脸色一狞，反手一记沉重的耳光。
“啪！”
瘦猴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本就红肿，这下更肿了几分。
“今天我才算见识到什么叫义字堆，还真是讲义气啊。”
壮汉冷笑连连：“听说你跟石天混了十几年？义字堆讲究义气、遵承诺，是吧？看你能撑到几时。”
旁边，一个穿着青色绸衫、手持一柄乌木折扇的中年人，一直冷眼旁观。
此时他唰地合上折扇，慢条斯理地开口：“骨头硬，是好事。老三，你这套对付一般人还行，对付这种讲义气的，得换个法子。”
光头壮汉喘着粗气：“马师爷，这小子拳头棍子招呼了几天，翻来复去就这几句车话！你我都清楚，赵猛且不说，钱飞可是堂主亲口夸过手底下有硬活的，怎么就折了？”
被称作马师爷的中年人，生得细眉小眼，面色苍白，显得有些阴柔。
他踱步上前，光头壮汉下意识地向旁让了半步，脸上忌惮之色一闪而过。
“讲义气，是美德。骨头硬，是本事。”马师爷声音不高，手中合拢的乌木折扇，却轻轻点向瘦猴肋下一处溃烂的伤口。
“呃——！！！”
瘦猴浑身猛地一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再发不出完整的字句。
“重情重义的人心里就有挂念，有挂念，就有机可乘。”马师爷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