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轻功极其诡异。不象是寻常武者似的跳跃,反倒是贴着地面疾行,速度极快,就算在崎岖的山路中,也仿佛如履平地。
沉七已将内息催到极致,脚下发力猛追,竟也只能勉强吊住,无法立刻拉近距离。
道人和沉七一前一后,如同两道鬼影,在荒坟野冢间疾速穿梭。
沉七目光一移,看到了前方更远处的更茂密山林,心头一沉。
不能再拖了,一旦让其钻入那片林子,再想抓人便是大海捞针。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奔跑带来的气血翻涌,右手稳稳抬起短枪。
今夜他只带了六发子弹,制伏光头用了三发,点倒马师爷和另一人各用一发,如今,枪膛里只剩最后一颗。
徜若打空,那这道人便真逃之夭夭了。
沉七的心瞬间沉静下来。
奔跑的颠簸、夜风的扰动、目标飘忽的轨迹、甚至空气的微湿……所有变量在他脑中般掠过、校准。
就是现在!
在一个相对开阔的瞬间,沉七奔跑中的身影陡然移动,双脚陷入泥土中,举枪瞄准、预判、射击,整个动作在极快的瞬间内完成,仿佛已经演练过千万遍一样。
砰!
枪口焰火在黑夜中一闪而逝,仿佛最绚烂的烟火一般。
子弹撕裂空气,一条精美的弧线直射向那黄色身影的后心后心要害。
这一枪,沉七已算尽所有可能。
那道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致命危机,狂奔中竟不回头,猛地将身上那身宽大的道袍向后一甩!
道袍呼啦一声鼓胀开来,在惨淡月光下,竟隐约泛起一层极淡、几不可察的微光,堪堪护在身后。
噗嗤!
一声略显沉闷的异响传来,不象是纯粹打入皮肉,倒象是先穿透了某种坚韧的皮革,再钻入了血肉。
沉七清淅地看到,道袍上那层微光在子弹触及的瞬间便黯淡碎裂,随即子弹毫无阻滞地穿透道袍,钻入了道人后背——与他预判的位置相差无几。
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划破夜空,道人身形一个趔趄,前冲速度骤减,但他没有立即倒下,反而借着前冲惯性,跟跄扑入前方一片灌木丛里。
沉七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追入那片未知的局域,他凝神细听,那逃窜的声音逐渐远去。
显然,那道人中枪之后继续逃窜。但那一枪正中后心要害,纵然他有些诡异手段,也必是重伤垂死。这荒山野岭,失血加之重伤,生机缈茫。
他思考一阵后,便停止了追击,穷寇莫追,况且对方濒死反扑也可能极为危险。当务之急,是回去收拾那边的残局。
转身便回去,当务之急是还有一些残局需收拾。
……
另一边,那道人脸色苍白地躺在一片密林里。
他脸色苍白,显然刚招那消耗了他过多精力,此时他腹部中弹。鲜血,汩汩流淌。显然是大势已去。
在洼地那边,孙德禄、张猛等人已经逐渐将局势抚平了。
自从马师爷和光头大汉逃跑后,和胜和众人便象一盘散沙,很快被分割、制服。
这是近年来警务处第一次成功实施如此规模的抓捕,一举擒获数十名帮派分子。
而警务处这边,除了几名警员受伤,竟无一人阵亡,堪称大胜。
当沉七拖着大腿受伤、无法行走的马师爷,以及左腿扭曲、奄奄一息的光头大汉,还有另一个腿部中枪的帮众回到洼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顿。
火把插在地上,将这片局域照亮如白昼。
数十名和胜和俘虏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被持枪的警员严密看管。
受伤的警员则接受着简单的包扎,他们脸上非但不见颓丧,反而洋溢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兴奋。
随即,众人又看到他身后那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尤其是认出马师爷和光头大汉后。
人群顿时一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呼,看向沉七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敬畏,甚至是一丝狂热。
张猛正叼着烟,指挥着手下清剿、缴获的武器,看到沉七不仅安然返回。
“我操!沉七!”
张猛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他猛地一拍大腿,瞪圆了眼睛:“你小子真他娘的是这个!”
他冲着沉七竖起大拇指,脸上写满了佩服:“一人追出去,真把这两家伙给逮回来了?老子谁都不服,就服你!”
他是真没想到,沉七不仅全身而退,还真把人给抓回来了。
孙德禄也走了过来,看着沉七眼神复杂,最终叹了一口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后生可畏啊,沉兄弟。你这身手,在咱们警务处,可真有点屈才了。”
今晚沉七的表现,从设局、缠斗到追击擒贼,确实让他心服口服。
两位队长尚且如此,那些普通警员更是敬佩,低声议论纷纷:
“一个人追着和胜和的两个主要人物,还抓回来了。”
“妈的,以前觉得这帮孙子狠,今晚总算出了口恶气,多亏了沉警官。”
这时老周笑呵呵地凑了过来,递给沉奇一个水囊:“累坏了吧?喝口水”
沉七接口水囊喝了几口,又看向了老周,说出心中的疑惑:“周叔,你怎么也来了?今晚这行动……”
他原以为只说服了张猛和孙德禄,且特意叮嘱他们只带最信得过的心腹,以免走漏风声,没想到老周也带着一队人马精准出现。
老周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你小子,真当陈警巡是瞎子聋子啊?张猛、孙德禄调动这么多人,能不跟他通个气?陈警巡是点了头的。”
沉七心中一惊,陈国栋知道了,那他……
“放心,”
老周摆摆手:“陈警巡心里明镜似的。和胜和最近是有些飘了,借着王千那事,敲打敲打,正合他心意。再说了,是你小子先发现了王千的罪证,又摸到了和胜和这条线,今晚更是实打实的大功!
咱们警务处多久没这么硬气过了?这一仗打出了威风,警务处脸上有光,他陈警巡脸上,也有光。”
最后,他拍了拍沉七肩膀,语重心长说道:“沉七啊,我跟你说实话,我老周在警务处混了半辈子,没啥大本事,就会看人。
从你揭发王千罪名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今晚这事更是验证了我的眼光。我跑来掺和这一腿,没别的心思,就指望你将来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拉老哥我一把,让我也沾沾光。”
老周这话说的十分坦诚,没有丝毫做作。沉七笑了笑,用力点了点头,郑重地回了一个字,嗯。
今夜老周肯带队前来,确实帮了大忙,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他心中突生一阵豪情,今夜这一战重创了和胜和,受到了老周的认同,这种一步步破开局面、掌握主动的感觉,让他心中多日来的郁结为之一清。
往后在警务处,有老周这份照拂,行事也能顺畅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