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七将地上那包大洋重新背好,随着大队人马,趁着夜色未完全褪去,匆匆返回清平城。
他心里有些忐忑不安,陈国栋既然知道了这事,少不得要质问一番。
而今夜唯一的损耗,便是老先生赠的那几颗子弹了。
如今枪还在,子弹却已打空,是得想办法补充些了。
对于瘦猴,几位队长默契的没有过问。沉七让两个警员将其送去最近的医院。
远处暗林中,石天等人将洼地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个个目定口呆。他们这才明白,沉爷为何敢单刀赴会。
旁边一个汉子愣愣地低语:“沉爷他……就这么把和胜和……”
石天哈哈大笑一声:“看到没?这就是沉爷啊!有手段、有手腕的沉爷啊!让你们不要着急。咱们走!”
石天下午就这般说过,随后石天等人也悄悄离去。
第二天,他怀着忐忑心情到了警务处。
陈国栋并未单独召见他,倒是二叔沉念之将他叫到一边,仔细问了昨夜的经过。
见沉七安然无恙,还立下这般大功,也不禁感叹:“后生可畏。”
经此一役,沉七的名头彻底在警务处打响。
不仅是在二队,其他各队也逐渐听闻——刑侦队那个新来的年轻人,不仅查案有一套,动起手来更是狠角色,竟能配合几位队长捉住和胜和重要头目。
那夜乱葬岗的枪声,也成了清平县街头巷尾的话题之一,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有人说警方早有准备,布下天罗地网。
也有人神秘兮兮地说那晚有鬼神相助,专挑和胜和的头目下手,这才让警务处大获全胜。
日子照常过着,一晃便是三五天过去。
不过这三五天来,沉七却没有闲着。
与钱雄一战后,他愈发意识到自己实战经验不足,花架子再好看,生死关头,打得死人才是真本事。
自此每日天不亮,沉七便在小院中开始修炼。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照着面板子纠正武功招式、内息运行之法,而是开始在脑海中反复复盘与钱雄交手的每一个细节。
钱雄那大开大合、直来直往的拳头,每一招、每一式,甚至每一个眼神、呼吸的节奏,都在他意识中无比清淅。
他闭目凝神,想象着如果钱雄再次站到他面前,攻来的每一拳,自己该如何应对?
自己掌法中哪一式最能克制对方?自己内息如何合理分配?劲力如何瞬间爆发?
如何既能卸去对方力道,又能给予反击?步伐如何移动才能避开致命一击又能趁虚而入?
他要学的还有很多。想着想着,他便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起初动作还有些滞涩,但渐渐的,他的掌法不再拘泥于那些秘籍上的套路,开始带上一丝钱雄那股攻击性,却又保留着掌法本身的灵动——时而狂风暴雨,时而如流云穿掌。
他能感受到体内那缕内息更加凝实,对劲力的掌控也娴熟了一分。
下一个境界整劲,便是要将散于四肢百骸的力道拧成一股劲,打出整劲。
虽然还有些距离,但他感觉已不太遥远。
同时,内息也不能落下,否则即便练出整劲,空有招式。内息薄弱,后继乏力,终究还是些花架子。
修炼之馀,那个逃跑的道人身影总是时不时浮现在他脑海中。
那诡异的黄烟、能短暂阻挡子弹的道袍,还有那匪夷所思的贴地疾行身法,绝不是普通的江湖把式。
道人、彩门……沉七想起二叔曾提过的彩门,据说是变戏法、耍杂技、操弄幻术的行当。
难道那道人便是彩门中人?可彩门素被视为下九流,怎会有如此诡异难防的手段?还是说,那根本是另一种东西?
这个问题像根刺,始终扎在他心里。
他决定去找二叔问问。二叔混迹清平多年,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不少,见识也广,或许能知道一些内情。
这天傍晚下了值,沉七没有直接回家。
他先去了趟熟食铺,切了半斤卤牛肉,称了一包花生米,又打了一壶上好的酒。看到手里这些东西,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里的大洋,心里叹了一口气。
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原先从王千那儿得来的近千块大洋,本是一笔巨款。可为了请动孙德禄,一下子掏出去五百。
寻常警员一个月饷银才六七块大洋,五百块,那是多少年的薪水?
怪不得这孙德禄喜欢捞偏门,这钱来得是真快。
再加之他平时的日常开销——自从有了足够的大洋后,他不再拘束,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想喝什么便喝什么,伙食直接上了三个档次,但这钱袋子也着实轻了不少。
“真是挣钱如针挑土,花钱如水推沙啊。”
沉七无奈摇头,他知道后面练武本就是烧钱的事。日后若想购买一些药材辅助修炼,这点钱怕是远远不够,得想办法搞点钱了。
提着酒菜,沉七轻车熟路地来到二叔家的小院,敲了敲门。
沉念之正就着一碗咸菜吃饭,见沉七手中的酒肉,眼睛一亮,笑骂道:“臭小子,又来了。”
沉七笑着进屋,把酒菜摆上桌:“这不想二叔了嘛,找您喝两盅,说说话。”
叔侄二人对面坐下,沉念之给沉七倒上酒,自己先美美地嘬了两口,呼出一口酒气,又夹起一大片牛肉塞进嘴里,满足地嚼着。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
沉七将那夜追击道人、对方施展诡异轻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尤其着重讲了道袍泛黄光阻隔子弹的细节。
沉念之听完,放下酒杯,眉头皱了起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道袍泛黄光,还能阻隔子弹?”
他沉吟着,压低声音道,“小七,你遇上的,恐怕不是普通的江湖练家子。而是……上九流里那些沾点玄乎边儿的门道。许是玄门中人。他们有些人,会些常人看不明白的江湖异术。”
“那玄门中人当真有这么厉害?”沉七问道。
“这行当水深得很。”
沉念之捻了捻花生米扔进嘴里,“早年间,真正的玄门高人玩的手段多着呢。
听说有能搬山运水、移星换斗之能。当然,这都是老辈人传的,当不得真。
但有些门道确实邪性,比如你说的那种挡刀兵的法子,我年轻时听跑江湖的老人讲过,好象叫什么符甲、神打之类的,不过施展这种手段,代价往往不小。”
“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意味着玄门中人就比你们武夫更厉害。”
“武夫功夫练到深处,气血如火,任他什么歪门邪道,一拳破万法,一力降十会!”
最后,他放下筷子。看向沉七,眼神严肃:“这种人一般不会轻易露面,更不会轻易掺和帮派斗争。那个道人,要么是和胜和花了大价钱请来的,要么就是本身和和胜和有极深的瓜葛。你把他得罪了,这事……怕是不能轻易了结。”
沉七心中一凛,看来自己想得相差无几。
他淡淡一笑:“二叔放心,那道人挨了我一枪要害,荒山野岭的,多半是活不成了。”
沉念之叹了口气:“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妖魔鬼怪没见着,这些装神弄鬼、心术不正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
你以后遇到这种邪门歪道,千万要小心,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下手就要狠,不能留后患!”
沉七默默点头,将二叔的告诫记在心里。看来以后自己除了提升武功,对这些江湖异术也要有所了解。
接着,沉念之又问起那晚的情况,听到沉七如何与老周、张猛打交道,不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小七啊,你算是长大了。相信你父亲在九泉之下看到你如此,也会安心。你既懂得借势,又懂得藏锋,更懂得笼络人心。
老周那人看着油滑,其实心里有杆秤,他肯押宝在你身上,说明他看好你;张猛是直性子,你对他胃口,他就真把你当兄弟了。这些都是你的人脉,说不定哪天就能帮到你。”
他拍了拍沉七的肩膀:“至于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你这身本事,还怕挣不到钱?眼下要紧的是,把功夫练扎实,在清平县站稳脚跟。”
沉七点了点头,又陪着二叔喝了几杯,直到夜色深沉,这才告别离去。
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沉七的心却异常火热,甚至生出几分豪迈。
既有对这世界更多未知的警剔,也有对未来的期待,日常的修炼、大洋的积攒,还有对更广阔天地的窥探……这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