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那胖警察便领着沉七往走廊深处走去，二人拐进一间背阴的屋子。
胖警察目的明确地走向了其中一个柜子，显然是记得卷宗的去处。
很快，他就打开了柜子，将一个薄得可怜的卷宗和几个贴着封条的物证拿了出来，递给了沉七。
沉七没接，只看着他。胖警察却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早知这么方便，何必当初费那些口舌？”
他这才伸手接过卷宗和物证。
沉七一边拆着卷宗，一边淡淡地问道：“说说吧，是谁让你们卡着不交的？”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着胖警察：交不交，横竖不担你的干系。查案的是我，不是你”
胖警察冷汗直流，再也没有了之前那份推脱和油滑，快速地交代道：“是刘队长！治安队的刘文石，刘队长，他亲自来交代的，说启明学堂的案子，上面有吩咐，压着，只说……只说还在查，东西不能轻易交给别人。”
“刘文石。”
沉七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前面那些彩门的人也是刘文石收买了他们。没想到自己刚开始查案，就光明正大地阻挠他。
他不再理会瘫软的胖警察，看了看卷宗，确认是启明学堂的卷宗后，便将油纸包一并拿好，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雷豹正抱着骼膊，一脸不耐地等着。两人汇合，在分局里各色目光的注视下，径自出了大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白喇喇地照在青石路面上。出了分局大门，雷豹啐了一口：“妈的，又是这帮蛀虫。”
沉七打断他：“事已至此，查案要紧。刘文石那人，也要查。
他看向雷豹：“先去约好的地方，让阿宾瞧瞧东西。”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分别时约定好的茶馆。
阿宾已等在那里，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他眉头锁着，正盯着窗外街上的人流出神。见他们到来，才回过神。
“怎么样？附近可还有迹可循？”沉七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阿宾摇了摇头：“人如流水，马如龙，隔了这些时日，什么痕迹都冲没了。”
沉七将手中的文档袋递给阿宾：“给，这是卷宗。还有一些物证，看看能找出什么。”
阿宾接了过去，打开了卷宗。沉七也坐到旁边看了起来。
卷宗里的内容果然乏善可陈，只有寥寥几笔询问笔录，问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周边走访。
对两名失踪学生周玉、苏婉清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调查几乎空白。
关于顾老师的遭遇，也只含糊其辞地写着“疑似抢劫未遂，凶手在逃”。
现场勘查记录更是可笑，关键细节一处没有，结论处盖着“悬案待查”的红章。
沉七合上卷宗，心中波澜不惊，这结果他早有预料。
这并不是敷衍，而是刻意的掩盖。而伸手掩盖的人，就是刘文石。
他的目光落到那油纸包上。阿宾小心揭开封条，打开油纸。
里面躺着的是一块手帕，边缘绣着简单的缠枝纹，看样子是女子常用之物。
阿宾拿了起来，仔细地研究了一番，最后说道：“这应该是个女子之物，推测是那位顾老师的随身之物。”
雷豹拍了拍桌子：“这帮废物，拿个受害人的东西就当证物糊弄事？”
那里面还有一件东西，是几根缠绕在一起的丝线，象是从某种绣品上脱落的。
阿宾用镊子轻轻分开，仔细看了看，神色变得兴奋起来：“这缠枝为蚕丝，染色工艺一般，颜色为暗红，常见于民间一些装饰，说不定这个可以查到什么。”
沉七心中一动。看来分局里也不全是饭桶，有人或许真发现了点什么，只是被刘文石生生按了下去。
否则，顺着这丝线，未必不能摸到些门道。
沉七将那件证物仔细地重新包好，又交给了雷豹说道：“豹哥，你比我熟悉这里，可能认识的人多，你去查一查这个丝线的源头，看看这般颜色质地的丝线，出自哪家工坊，通常流向何处，或者……有什么人惯用这类东西。”
雷豹点了点头：“成，这事交给我。我这就去寻几个相熟的问问。”
他起身，又问：“你们接下来去哪？”
不知不觉间，他已将沉七视作拿主意的人。
这一路看来，沉七心思之细，行事之条理，甚至比他更显沉稳周全。案子交给他全权负责，他也放心。
沉七目光投向窗外，远处屋脊连绵，灰蒙蒙一片：“下午去趟启明学堂。卷宗会少，人不会。之前给校长交代过了，那两个学生的详细资料应该备好了。”
……
下午，沉七又来到了启明学堂校长办公室内，这次气氛比上次更加沉重。
再次踏入校长室，李校长见沉七三人进来，他忙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沉警官，案子查得有些结果了吗？”李校长试探地问道。
沉七点点头：“有些许麻烦，但已经解决了，目前有一些进展。”
李校长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城东分局的推诿他领教过，眼前这位年轻警官，倒真是来做事的。
“李校长，上次时间仓促，关于周玉和苏婉清两位同学的，我们需要的详细资料，准备好了没有？上次我交代给你的。”沉七问道。
李校长连连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文档夹：“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盼着警官您来呢。
自打这两名学生失踪，家属急得火烧眉毛，来学堂问过好几次……唉，近日学堂里也人心惶惶，外面还有些不三不四的人窥探，我实在是……”
沉七接过文档夹，翻开了起来。前面是顾老师的资料：女，二十八岁，毕业于省城师范学堂，曾赴东洋短期游学，归国后即在清平县任教，未婚，教程勤恳，同事间口碑尚可，未闻与人结怨。
翻到学生资料的部分，首先映入眼帘的也是周玉信息。
周玉，十六岁，家住城东榆林巷，父亲为悦宾楼掌柜，母亲理家，有一幼弟。家境优渥。其本人性格文静，少言，学业优良，往来仅同班三五女伴。
接着是苏婉清。
视线落在家庭住址一栏时，沉七眼皮忽然一跳，心脏猛地收缩。
苏婉清，十七岁，家庭住址城东太平街锦衣阁，其母亲开着一家成衣店。
锦衣阁！
沉七瞬间想起了之前给二叔买衣服时去的那家锦衣阁，莫非就是这家？
那位面容温婉的老板娘，苏姓……
他迅速往下看，印证了猜测。其母苏瑾儿，独自经营锦衣阁成衣店。正是那一家。
李校长注意到了沉七神色间的细微变化，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沉警官，苏婉清的资料有问题？看出什么来了吗？”
沉七迅速收敛心神，面上恢复平静：“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李校长，苏婉晴是锦衣阁东家的独女？”
李校长点点头：“正是。苏婉清是锦衣阁东家苏瑾儿的独生女。苏小姐失踪后，苏老板重金寻人，也来学校闹过几次，责怪我们管理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