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七此时望向了正在昏睡的金哥,他知道此时金哥正在装睡。
早在几分钟前,他就察觉到金哥的呼吸忽然一变。
沉七走上前去踢了踢金哥:“醒醒,别装死。说下文庙的情况。”
金哥这才猛然张开眼睛。
此时,雷豹适时抽出腰间别着的短刀,抵在金哥后腰。
金哥浑身一激灵,险些叫出声,忙不迭道:“说,我什么都说。小的知无不言!”
沉七问道:“文庙里头到底什么情况?多少人?怎么布的防?那两个女学生关在哪里?”
金哥语无伦次地回答道,“好汉饶命,赵老爷……不,赵守业,他让一些人守在外面,清理一些闲人,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文庙。还有都是刘队长从别处调来的自己的心腹,加之一些崇古会的打手。”
“心腹多少人?崇古会多少人?具体布防是什么?”雷豹不耐烦地用刀背磕了他一下。
金哥连忙说道:“刘队长那边的人大概七八个,崇古会那边见过五六个,领头的是个穿长衫的老学究。
前院、两边厢房廊下,都有赵老爷的人守着,时不时巡逻一圈。后殿那边也是崇古会的打手。
小的、小的就知道这么多!当时撂下女学生,我只敢用眼角馀光扫了扫,哪敢细看啊。”
“女学生呢?”沉七盯着他又问了一遍。
金哥急得快哭了:“爷!小的真不知道具体关在哪间啊!我就是个跑腿卖力气的下等奴才,刘队长、崇古会、赵老爷他们的事,我多问一句都要倒楣的!”
沉七心中一沉,这乞丐知道的有限。
眼下情势已足够凶险,刘文石的心腹、崇古会的打手、赵守业的手下已经将文庙守得如铁桶一般。
最关键的是,人质在哪里却依旧未知。
沉七点了点头。
金哥以为过关,刚想喘口气,眼前却陡然一黑,出现一只大脚。
砰的一声闷响,金哥瘫软下去,再度不省人事。
“将他捆紧一些,放点药,让他再睡几天。这几天不能出岔子。”
沉七交代给雷豹,雷豹默默点头。
目前的信息十分的不利。女学生随时有危险。城东分局算是指望不上了。去找陈警巡?一来一去,便是大半个时日。再等他调集人手、协调关系……时间,时间,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晚一分钟,便会有变量,万一到时候自己领着陈警巡带着大批人马杀到文庙。文庙早已人去楼空,一群人扑了个空。
届时,首当其冲问罪的,便是他沉七。
将所有可能推演数遍后,沉七唯一能抓住的,只有“险中求”三字。
想到这里,他摸了摸腰间的配枪。万一到时候若陷入僵局那就……
随后沉七又让阿宾去探查一下具体的文庙情况,最好能画出简图。
而他则在屋子里,将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形,包括最坏的那种,在脑中反复推演。
约莫一个时辰后,阿宾带着一张草图回来了。
阿宾指着图低声道:“那地方处于文昌街与青云巷交口以北约三百步左右的位置,是一处清静地界,平日只有些学子或文人去祭拜。
庙墙不高,但很完整。正门朝南,有台阶、牌楼。进门是前院,两侧有厢房,正面是大成殿。殿后有一方小院,还有一处厢房。
通往后殿及两侧厢房。墙外是条死胡同,堆着杂物,平时少有人。东南方约五十步,有座废弃的土阁楼,原是更楼,视野极好,可俯瞰大半个文庙前院。
沉七看了看文庙的情况,和金哥说的大差不差。
思索了一会,他说道,“我主攻,从西侧矮墙翻入,有一棵老藤树。我主要是确认人质位置与安危,伺机解救。”
沉七随即在地图上一点,“豹哥,你选择接应,文庙西墙外这个位置等着。你的任务有二。
一,如果我成功解救人质发出约定暗号,你负责断路阻敌。
二,如果途中我暴露,或里面动静太大,你立刻在墙外制造动静,引起一些守卫注意,分散火力。为我争取制造突围的时间,记住,接应第一,硬拼下下下策。”
雷豹点点头,面色凝重:“晓得了。沉七,你也给老子记住,凡事安全第一。真到了事不可为那一步,撤便是。案子可以再查,命只有一条。”
沉七点点头,指尖又点向东南方土阁楼:“这里算是视野较好的。阿宾,你站着高点,准备望远镜之类的,观察着庙内的人员流动。记录时间,你的支持是火。”
“火?”阿宾疑惑地问道。
沉七点点头:“当你看见有多人向某处聚集,或听到庙内传出明显打斗声时,可纵火制造混乱,分散敌人注意。
但切记,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轻易不要暴露你的位置你不擅拳脚,一旦暴露,便是死局。”
阿宾听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好,沉七。”
沉七目光灼灼地看着阿宾和雷豹,“注意,我们的第一目标是救人,若事不可为,就象豹哥说的,以自身安全优先,证据可以下次再找,甚至案子可以放,但命只有一条,是否明白?”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道。
雷豹这一刻面色凝重,不再嬉闹。
阿宾亦挺直了背,一脸郑重,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丝决然。
“行动。”
……
计划已定,沉七并未止步于此。
地图上是一回事,但实地是一回事。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独自前往文庙外围踏勘。
文庙坐落处确如阿宾所言。
沉七尚未走近,便远远看见庙门外围晃荡着几个短打汉子,他们时不时的扫视街面。正门方向,已然是生人勿近。
果然如此。
沉七没有再往进走去,只装作寻常路人,不紧不慢绕着文庙外围走了一圈。
他将周遭路径、可能的退路、灯光明暗处一一默记于心,这才悄然离去。
夜色深沉,一轮弦月被薄云掩盖,大地显得一片朦胧。
此时身穿夜行衣的沉七已悄无声息地前行至文庙西侧外墙下,他背靠着墙壁,不远处便是巡逻的人,他摒息凝神,将全身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
耳边隐约传来墙内的声响,一些规律的脚步声,偶尔低声的交谈。
他悄无声息地沿墙根移动,选中一处藤叶最密处,双手扣住砖缝,足尖轻点,直至双眼与墙头平齐。
院内情景映入眼帘,前院空荡,两个固定暗哨在殿门前阴影里徘徊,一队两人一组的巡逻正从东厢房走出,走向前门。
他又慢慢挪动着位置,继续观察着。后殿局域灯火较前院稍亮一些。
他在心中默书着守卫数量,计算着巡逻往返的间隔,将院落布局与脑中草图反复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