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七慢慢的朝他们走去。那两名女孩还有意识,其中一位猛然喊道:“谁?”
“嘘,我是来救你们的,我是警察。”沉七压低嗓子说道。
那两名女孩身体一颤,显然是激动万分。
沉七摸到她们腕上的麻绳,小心翼翼地的解开,又扯下蒙眼的黑布,这才看清她们的面容。
两名女孩此时皆眼角有泪痕,看到沉七时,她们有着一丝怀疑,随即心中涌上一股激动。
……
这时,院子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与低沉的呼喝。
巡逻队的人在院中围成一圈,中间瘫着个汉子,正是之前被沉七一掌劈晕的那个。有人用鞋尖踢了踢他:
“喂,醒醒!”
旁边立刻有人指认:“是他!该他换班的时候不见人,说是去茅房——结果躺在这儿!”
那汉子被人拍了拍,这才慢悠悠地醒来。
眼睛一睁,十几张人脸凑在头顶,他的心这才安了下来——总比解手时不明不白被人捉住的好。
地窖里,沉七低声问:“你们是启明学堂的学生?”
那两名女学生点点头,左边那女学生抹了抹眼泪,声音里带着哽咽:“是的,我叫苏婉清。”
右边的也跟着说:“我叫周玉。”
沉七点点头,一手一个将她们搀起来:“跟紧我,一点声都别出。”
几人正要往外走,地窖口的光亮忽然暗了一下——有人影挡住了光。
沉七心头一紧,停下了脚步,将两个姑娘往身后带了带。
但此时已经顾不上其他了,他继续朝地窖口走着,此时已经没了更好的退路。
此时,几个守卫在地窖口等着,手里都提着短棍,众人神情松懈——此时里头那小子已是瓮中之鳖。
只等下面的人一露头,便给他闷头一棍。
继续往外走着,沉七也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闭住眼睛,捂住耳朵。”沉七对两个女孩厉声一喝,身形不退反进。此时也没有时间和他们缠斗。
他忙松开右手,猛地将腰中的配枪拔了了上来。
他抬手,扣扳机。
砰!砰!砰!砰!
四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地窖口的汉子顿时中枪,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外面顿时响起惊乱的叫喊:
“有枪!里头有枪!”
当枪声响起之后,各屋灯火接连燃起,杂乱的脚步声、询问声、斥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沉七趁机将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扶住,低喝一声上!
三人从地窖口一跃而出。
外面已经乱起来,在房子中有人探头,又惊慌缩回。
沉七目光一扫,锁定西侧——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向旁边一扇木格窗。
“哐啷”一声,那厢房窗户应声破开个窟窿。
苏婉清和周玉已被刚才的血腥吓得面无人色,但求生的本能使她们勉强撑着站起。
沉七一边手一个,几乎是半拖着将她们带出去的,朝着预定的西侧方向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冲出小院,踏上前路时,一道身影已拦在他们的面前。
刘文石。
他没有想到刘文石竟然在这里。此时他也不再伪装,几乎是赤裸裸的宣告他的身份。
他身前还站着七八个汉子,个个缩着肩、绷着脸,挡在身前。
沉七心下一沉:好狠的心,拿别人的命垫自己的脚。
刘文石静静站在那里,堵住了通往沉七的必经之路。
他微微打量着沉七,以及后面两个惊恐的女孩。
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不错。年纪轻轻,能有这般狠劲和身手,难怪能被派来查案。”
沉七将两个女孩护在身后,全神贯注地盯着刘文石,此时他才是最大的威胁。
“到此为止吧。”刘文石轻轻地念道,象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倒不这么觉得。”沉七回得也快。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扯着两个姑娘向侧旁拐去,根本不给对方合围的机会。
同时沉七用枪指着刘文石的方向以示威慑,一边朝着出口疯狂逃窜。
“抓住他!”
那些手下略一迟疑,看了一眼刘文石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追上去。
不远处廊檐下,赵守业和范明轩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
赵守背着手,冷眼望着乱哄哄的院子,问道:
“哪儿来的老鼠?”
范明轩额头冒汗,急声道:“许是那近些日子来查案的总处的小子,不要紧,有刘队长在,还有我崇古会这么多人手,他跑不掉!”
说完,他死死盯住沉七逃窜的背影,心中早已将他诅咒了无数遍。
沉七回头,砰!
又一声枪响,追得最近的一人应声倒地。
他脚步不停,继续朝西墙突进。
又过了一会,朝身后又是一枪,又是一人倒下。
每隔一段时间,沉七便会朝后开一枪。
而身后的人惊讶地发现,每当沉七开一枪的时候,必定有一人倒下。
追兵们终于慌了,脚步不由自主慢下来——谁都不愿成为下一个。
不只是刘文石的人,崇古会的打手、文庙原本的巡逻队,此刻也从另外几个方向包抄过来,渐成合围之势。
局势似乎愈加的不利。
就在此时,西墙边突然传来“轰”一声巨响!
一段砖墙猛地塌下一片,尘土飞扬中,一个魁悟的身影跨了进来——是雷豹。
他手里还抓着半块带泥的砖石,眼睛朝最近几个追兵一瞪,随即抡起手中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砖头,劈头盖脸砸过去。
原本准备追击沉七的一些巡逻队员,此时纷纷停了下来,看向了墙外突如其来的壮汉,一时之间竟愣住了。
几乎同时,前殿方向猛地窜起一柱火光!
紧接着,黑烟滚滚涌出,在夜风里迅速蔓延。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声中,有人尖声惊叫:“走火了!主殿走火了!”
崇古会的人全都呆住——文庙是城里供奉文圣先贤、维系文脉之地,竟在眼前烧起来?
墙外阿宾目光坚定,他早就勘探过,此处正是纵火的最佳地点,再加之今夜的夜风,他的任务完成的很完美。
赵守业和范明轩在远处也注意到了文庙的火势。
范明轩远远看见火光,脸唰地白了,再顾不得风度,跌跌撞撞冲进院子,挥着双臂嘶喊:
“救火!先救火!那是主殿!快!”
一部分人慌忙转身去找水桶、沙土,现场越发混乱。
但仍有不少人咬牙继续追向沉七。
而刘文石那几个心腹却越追越胆寒——那人枪法太准,弹无虚发。
他们脚步越来越慢,终于彻底停下,眼睁睁看着沉七逼近西墙缺口。
沉七终于冲到墙边。雷豹已清开一片空档,吼了声:“走!”
沉七将两个姑娘先后托上断墙,自己随后翻身跃过。
刘文石立在原地,脸色在火光与月光交织下显得阴沉,但还是不紧不慢的追了上去。
雷豹此时也边战边退,最后成功与沉七汇合,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向着远处逃去。
二人护着惊魂未定的苏婉清和周玉,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亡命狂奔。
此时,城中的有些百姓却被惊醒了。
枪声、打砸声、厮杀声吵醒了他们。巷子中,几扇木窗吱呀推开,有人探出睡眼惺忪的脑袋好奇地看去。
他们竟惊讶地发现,文庙竟然冒出滚滚浓烟。
那里可是旧学学子心里的圣地,如今却烧得面目全非。在以前那个时代,读书人但凡有点成就,都需要去文庙祭拜一番。
文庙是多少旧学子心中的圣地。此时,轰然倒塌。
夜色中,文庙方向火光渐盛,浓烟卷向半空。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披衣站在自家门前,望见那映红夜幕的火光,怔了许久,嘴唇哆嗦着喃喃:
“天意啊……天意啊……”
他是前朝的童生,考了一辈子,也没能踏进那文庙拜一回真正的文圣人。那青石阶、那铜香炉、那匾额后的钟声,曾是他半生的念想。如今,竟在火光里噼啪作响,渐成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