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在小巷中七拐八绕的逃窜。
苏婉清和周玉显然害怕极了,但两人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沉七雷豹二人眼看再穿过眼前一条相对宽敞的巷道,就能进入更宽阔的街道。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巷道时,
前方刺耳的灯光瞬间亮起。
数排大灯如同利剑般刺在他们身上,倾刻间将半片街道都映得如白昼。
灯光后,数十名身穿黑色警服、手持长枪的警察已呈扇形排开,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他们。
苏婉清眼中猛地爆发出一股绝处逢生的希望。
她虚弱地喊道:“警察!警察!是警察!我们有救了!”脚步甚至下意识地朝着那方向挪去。
周玉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身子晃了晃,几乎要软下去。
当沉七看到那些警察时,心沉了下去。
当他看到拿着一个大喇叭,面色严肃的警察时。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前面的人,立刻停下,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接受检查。”那警察拿着喇叭,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中回荡。
这不是援军。
而是刘文石安排的,堵死他们最后生路的人。沉七瞬间就明白了。
领头警察是刘文石的部下,在治安队是出了名的狠辣。
他在几个时辰前,突然接收到了刘文石的命令。封锁这一片局域,控制所有从文庙出来的人员,徜若出了不可控的情况,甚至可以是格杀勿论。
他问了刘文石发生了什么事,刘文石告诉他,抓捕启明学堂的真凶,有可能就是今夜那凶手会带着两名女学生撤退。
徜若有抓到,那就是大功一件。徜若没有,就当是正常巡逻。
雷豹充满了不甘,他转头看向沉七:“难道那所谓的刘文石,竟将成东分局也染指了?”
沉七摇摇头:“纵使本事通天,也不会有如此能耐。其他队长,还有那警巡,也不是傻子。就象王千,再过分也不能过线。”
雷豹眼中布满血丝,猛地从后腰中抽出短刀,厉声吼道:“妈的,那就跟这帮杂种拼了!杀一个够本!”
沉七苦笑了几下,怕是还不近身便被射成筛子了。
沉七一把按住几乎要暴走的雷豹:“别动!”
他大脑在极度压力下疯狂运转。硬冲面对几十条步枪,可能瞬间便会被打成筛子。
束手就擒,人质很可能会被灭口,到时候变成一桩铁案。对方甚至会被扭曲事实。
自己和雷豹或许也会在审讯室中“自杀”。
电光火石间,一个极其冒险,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力气注到喉间,大声吼道:
“我是总局刑侦队队员沉七,正在执行总处陈国栋警巡亲自下达的紧急任务。
声音在巷道间回荡开来,连远处张望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手狠狠指向身后,此时身后凌乱的脚步声正越来越近
“我身后这两位就是被不法之徒绑架的启明学堂女学生。现在,凶徒首领刘文石及其党羽正在后面追击,企图杀人灭口!”
他猛地转头,面色严肃:
“我命令你们立刻率部阻止身后的暴徒,保护人质安全,原地构成防线,不得放过任何一个暴徒过来。
这是命令!总处陈警巡已知晓全部细节,今夜若有任何差池,人质半点闪失,你们担不起。”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这下子,一群警察们就懵了。他们接受的命令可不是这样子。依据命令,眼前的些人才是暴徒。哪想到沉七这样理直气壮。
其中有几个警察也认出来了,其中一人正是那天大闹分局的总处刑侦队警察沉七。
沉七这一嗓子,既让警察们心生顾虑,又让附近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而当他搬出总处陈警巡时,一些警察更是心里打鼓。陈国栋在清平县警界的名声与手段,他们可是听过的。
阵型在这时出现了那么一丝松动,前排举枪的警察枪口不由自主地下移了半分,疑惑地看向了领头那警察。
沉七在他们愣神时,对着身边的雷豹和两个女孩说道:“跟着我。”
说完,他便带着三人重新没入巷道。他们并未朝着身后走去,而是沿着蜿蜒的巷道从侧面突围。
逃跑途中,他对着雷豹说道:“豹哥,一起走是走不了了。我早就想过最坏的情况。眼下虽坏,却还没有到绝路。”
雷豹喘着粗气:“这还不算绝路?!那怎么才算?”
“不算。”
沉七语速极快倒平稳:“他们首要的是这两个女学生。人质若死,就真的死无对证。你记得我们初到成都分局时,大厅里那个叼着烟的警察么?”
雷豹一怔,点了点头。
那人叼着烟,屁股都不挪的样子,他想忘也忘不掉。
“他当时提过什么熊队长之类的。你现在就一个人去分局,找那几位队长,把刘文石干的事全抖出来,请他们速来援手。”
“而我刚才那一嗓子,许多百姓都听到了。此时其他队长怕是半信半疑,刘文石在分局内的名声并不算好,况且此刻他们的警巡不在。应当是有机会。”
而你一定按照我说的,阐述刘文石的罪行,一定让他们前来援助。若他们不信,甚至搬出陈警巡。若最后出了问题,由我扛着。”
“我们目标太大。不能完全走掉,只能你一个人去。这种情况下,我也规划过一处地方,那里更容易周旋。”
雷豹还想说什么。
沉七却突然一拐,拐向了另一个巷道。身影迅速融进深巷的阴影里。
……
此时,文庙的火势已渐弱下去。
范明轩呆立在院中,头发散乱,长衫下摆沾满泥灰,整个人仿佛抽去了魂魄。火终究是没救过来。
赵守业背着手,慢慢走到他身后,忽然抬腿朝他膝弯猛踹一脚:“真是废物!”
范明轩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动,被踹一脚后,一个跟跄栽倒在地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看到他这模样,赵守业蹲下身,语气又缓下来:
“事情办成,你的旧学照样能起来,照样能在清平传下去……明天启明学堂那边,继续按照计划,试着将他们搞垮。那两个女学生,天亮之前刘文石会送到你这里。计划只不过是推迟了一些。”
他抬头望向沉七他们逃走的方向,自言自语:
“刘文石既然去追了,那就天亮之前必定会送过来的。”
听到“旧学”二字,范明轩眼珠终于动了动。
他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从地上撑起来,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