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明轩垂手立在一旁,眼皮耷着,身形寂聊。
等赵守业嘀咕完,他才轻轻地说道:“赵老爷你之前说过,刘文石不会失手。所以天刚亮,我便派人已经去了启明学堂。”
赵守业缓缓转过身,看了看失了魂的范明轩,冷冷地说道:“你也去看着,今天这事成不了,你也别回来了。再等一会,刘文石就来了。”
范明轩没应声,只将灰布长衫的前摆高高提起,慢慢地、一步一步跨下石阶。朝着启明学堂的方向走去。
……
沉七并未跟着大部队。
他先回到芦苇荡,将遗落的手枪捡回来,揣进怀里,这才转身去追队伍。
这东西珍贵着呢,可不能弄丢了。
清晨街道,薄雾尚未散尽,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行人,不少人被眼前这阵仗惊的站在原地。
熊阔海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头,身后是黑压压一队警员,中间是押着浑身挂彩的刘文石一干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东分局去。
沉七左肩的伤处草草包扎过,但他没立刻去医院,。
苏婉清和周玉被护在队伍中间,两名少女脸上还带着后怕,她们紧紧围在沉七身边,一步也不离。仿佛沉七比周围那些警察更加可靠。
街道上行人都好奇着望着这一长长的队伍,尤其是看到刘文石时,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那不是警察队的刘队长?怎么……”
“哎呦,瞧那样子,是犯了事啦?”
熊阔海腰杆笔直,步子沉重,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到底还是露了出来。
现在他算是懂得了什么叫做春风得意马蹄疾。
来之前,心里那点忐忑,早被风吹散了。
起初听到消息,他还疑虑这消息的真假,刘文石那么个谨小慎微的人,怎会行差踏错到这地步?
平日里帮赵守业打点一些小事也就算了,只要没有触及到底线,也没有人说什么。这次却犯下了如此滔天大错。
他先是在砖窑擒获了那帮乞丐,一桩功劳已然在手。
没想到,文庙附近又传来风声。
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汉子,给他解释。让他去抓捕刘文石,他半信半疑的跟了过去。
到地方却真把刘文石抓了个正着时,此时他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便全化作了按捺不住的快意。
那些乞丐,哪能和扳倒刘文石这功劳相比?
队伍刚涌到通往分局的主街,一阵嘈杂的声浪便迎面扑来。里边还夹杂着哭骂、叫骂的声音。
熊阔海眉头一拧:“前头怎么回事?”
一个年轻警察小跑过来,喘着气:“报告队长,是崇古会的人,在启明学堂门口闹事!”
“启明学堂武人子弟,新学堂妖风盛行,败坏纲常。”
“还我女儿。启明学堂必须要给个说法!”
“关闭学堂,驱逐洋毒,复我圣贤之道。”
口号一声高过一声,清清楚楚,正是从启明学堂方向传来。
熊阔海沉声道:“加快速度过去看看。”
启明学堂的大门前,此时已是一片混乱。
数十名身穿青色旧时长衫、头戴瓜皮小帽的旧式学堂学子,举着带有白布黑字的横幅,正情绪激动地高声呼喊。
他们将学堂大门围得水泄不通,那些横幅上写着“新学害人”、“严惩失职”、“复我正统”等字样。
最前头,一对中年夫妇瘫坐在地,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我的玉儿,你到底在哪里?学堂还我女儿,一定是你们没看好,让我女儿被拐走了。”
沉七循声望去,看样子是周玉的父母。
沉七目光掠过那对夫妇,看向稍远处。
成衣店的老板娘正被一个身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搀着,沉七猜测应该是苏婉清的父亲。
老板娘只顾用帕子捂着脸,哭声压抑,身子软得站不住,全靠苏父撑着。
四周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受了那些学子的煽动,不少人也面露愤慨,对着学堂大门唾沫横飞。
“好好的孩子送来读书,怎么可能丢了呢?”
“崇古会的先生们说的也在理,老规矩不能丢哇!”
学堂大门紧闭,李校长和一些教员在门内,脸色铁青。
李校长想几次出来解释,却被人们推了回去,就连额角都不知被谁扔的石子磕破。
他满脸无奈和悲愤。
以崇古会为首的几个学子见状,更加得意,口号喊得震天响,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
“让开!警务处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人流如潮水般被分开,熊阔海黑着一张脸,带着大队警员,气势汹汹地插了进来。
黑制服、警棍、还有那一片冷森森的枪口,让现场瞬间一静。
崇古会学子张着嘴,后半截口号咽了回去。
哭闹的家属也止住了声音。所有人都瞪着眼,看着突如其来的警察。
紧接着,人们看到了被压着浑身被绑的刘文石,又看到了被警员小心翼翼护在中间的两个少女,苏婉清和周玉。
“玉儿,我的玉儿!”周母的尖叫声划破寂静,她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婉清,是我的婉清!”苏母的声音陡然放大,苏父也浑身一颤,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人群彻底哗然。人们小声议论着。
熊阔海大步走到场中最高的一处台阶上,目光如炬地看向了崇古会学子、不明事理的百姓,还有启明学堂的教员、校长等。
熊阔海大喝一声:“都给本队长听清楚了!经中心警务处下派警员沉七、雷豹等人和本队彻夜侦查,现已侦破启明学堂女学生案件。
他手臂一抬,猛地指向死气沉沉的刘文石:“真凶就是此人和崇古会。此人乃崇古会暗中勾结的败类,受崇古会指使,行此行迹卑劣的绑架之事,意图污蔑新学,制造事端,最后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熊阔海一个一个扫过他们的脸,尤其是那些举着横幅的崇古会学子:“你们口口声声圣贤之道、纲常伦理,却在此地行这伎俩,残害无辜学子,带动无辜百姓冲击无辜学堂。
圣贤书就是教你们这么读的吗?你们的道理就是来绑架学生的吗?”
话音落下,场中死寂一片。
所有的哭嚷、叫骂、议论,全都消失了。
只有晨风吹过街面,卷起几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