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色的应急灯光在布满锈迹和水渍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地下泵站映照得如同一个冰冷的钢铁墓穴。空气凝滞，弥漫着铁锈、陈年积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和精密电子设备运转产生的细微焦味。
闯入者与被闯入者，在短暂的死寂中对峙着。
女人显然受惊不小，手中的便携终端差点脱手。她猛地站起，身体紧绷，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工具包又像武器袋的鼓囊囊的皮质包。她的眼神快速扫过从肮脏管道中钻出的四个狼狈不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陌生人，尤其是在他们脖颈上那明显异常、覆盖着微弱能量光泽的项圈上，停留了片刻，深褐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流露出一丝清晰的厌恶和警惕？
“别动！”林薇抢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手中的匕首微微抬起，指向控制台方向，但并未完全对准女人，“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外面的能量干扰是你弄的？”
她的问题直接而犀利，同时墨衡和炎玥也迅速散开，呈半包围态势，隐隐封锁了女人可能的退路（除了他们进来的管道，似乎还有另一条更窄的维修通道通往深处）。
石星则站在稍后的位置，目光紧紧锁定女人和她身边的设备。印记传来的共鸣感异常强烈且复杂——那设备散发出的能量场，高度有序且精密，带着一种冰冷的技术美感，与“铁幕”ai那种军事化的逻辑、或是“织网者”的阴冷侵蚀都不同，更偏向于纯粹的“技术”与“控制”。而女人身上，却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长期与精密仪器打交道、沉浸于数据世界的冷静气质。
女人面对包围和质问，最初的惊慌迅速被一种近乎冷漠的镇定取代。她没有回答林薇的问题，反而微微歪头，像是在评估他们，深褐色的眼睛如同扫描仪般快速掠过四人的脸庞、装备、状态，最后又落回项圈上。
“脉冲抑制项圈，‘铁幕’系列第三代，带生物特征绑定和远程指令接收功能。”女人开口了，声音平淡，带着一丝轻微的、仿佛长期不与人交流而有的生涩感，但吐字清晰，用词专业，“能量屏蔽层手法粗糙，效率低下，但能想到用秩序侧能量进行干扰覆盖，思路不错。可惜，你们的施法者状态太差，这层膜最多还能维持十五分钟？”
她的话语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最大的秘密和困境。不仅认出了项圈的型号和功能，连石星的能量屏蔽层都一眼看穿，甚至还评估了持续时间！
四人心头同时一凛。这女人绝非普通幸存者！
“你是谁？”林薇再次问道，语气更冷，“你怎么知道这些？”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石星：“你，是那个施法者？秩序侧的能量操控很罕见。但你印记受损严重，能源也快枯竭了。”她的目光又在墨衡和炎玥身上停留了一下，“土系和火系，基础稳固，但被项圈和疲劳严重压制。至于你，”她看向林薇，“指挥官气质，旧‘灯塔’制式匕首，但作战服和装备混杂逃兵？还是特殊任务者？”
她的话越来越让人心惊。仿佛在他们出现的这短短几十秒内，她就已经完成了信息收集和分析。
“回答我的问题！”林薇向前逼近一步，匕首寒光闪烁。
女人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但依旧保持着距离感。“我是维罗妮卡。一个工程师。在这里，是因为需要采集特定频段的能量干扰数据，并测试我开发的‘广谱灵能通讯干扰场发生器’原型机。”她指了指控制台上那台发出波动的仪器，“至于我怎么知道你们的事‘铁幕’系统的抑制项圈设计蓝图，部分参考了旧时代‘灵能束缚器’的公开资料，而我对旧时代技术有点研究。你们身上的能量特征和状态，用基础的能量视觉和逻辑分析就能推断个大概。”
工程师？维罗妮卡？测试干扰发生器？这解释听起来合理，但依然充满了疑点。为什么偏偏在这里测试？外面那些被控制的追兵，是否与她的“测试”有关？
“外面的追兵呢？那些动作僵硬、使用能量武器的‘怪人’，和你有没有关系？”林薇紧追不舍。
维罗妮卡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不属于观察者的情绪——厌恶和一丝忌惮？
“你说的是‘傀儡师’的猎犬。”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跟他们没有关系，相反，我在躲避他们。我的干扰场，一定程度上能干扰他们与‘母巢’之间的低功率灵能指令链接，让他们变得迟钝和混乱，这也是我能在这里相对安全地工作的原因。不过，刚才干扰场因为你们的闯入和外面突然增强的搜索信号，产生了一次短暂的过载波动，可能反而暴露了这个次级屏蔽点的位置。”
她的话信息量巨大！“傀儡师”？“猎犬”？“母巢”？这似乎是废土上一个他们之前未曾接触过的、掌握着精神控制技术的势力名称。
“傀儡师是谁？猎犬是什么？母巢又在哪里？”墨衡沉声问道。
“一个危险的、信奉‘血肉苦弱，机械飞升’（或者说，‘意识统合，效率至上’）的疯子组织。”维罗妮卡语速加快，似乎意识到时间紧迫，“他们认为个体意识是低效和混乱的根源，致力于将人类（或其他生物）的意识剥离或压制，植入控制芯片，接入统一的‘母巢’意识网络，成为绝对服从、高效协同的‘单元’。‘猎犬’就是他们外围的行动单位，通常由捕获的流浪者或战俘改造而成。至于母巢的位置”她摇了摇头，“没人知道确切地点，可能在地下深处，也可能在某个大型遗迹里。他们很隐蔽。”
这与他们之前推测的控制营地情况吻合！
“我们刚刚遇到了一个‘灯塔’的士兵，他也被袭击了，而且脖颈上似乎有类似的芯片痕迹。”石星忍不住说道。
维罗妮卡看了他一眼：“‘灯塔’和‘傀儡师’是死敌。‘灯塔’致力于保存人类文明火种和个体自由意志，而‘傀儡师’则想将所有人都变成‘零件’。‘灯塔’的士兵如果被俘，要么被处决，要么就被改造成‘猎犬’。你们遇到的那个，恐怕已经是半成品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就在这时，外面管道方向，传来了更加清晰的、金属靴踏地和某种尖锐的、仿佛电子合成音般的呼喝声！追兵已经逼近管道入口！
“他们来了。”维罗妮卡脸色微变，迅速关闭了控制台上的干扰发生器，将其和旁边的几件精密仪器飞快地收进一个带有缓冲内衬的金属箱里。“干扰场关闭后，他们的感知会立刻恢复敏锐。这里不能待了，跟我来！”
她拎起金属箱，毫不犹豫地冲向泵站另一侧那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林薇等人对视一眼。留在这里必然陷入与“猎犬”的正面交战，在状态不佳且地形不利的情况下，凶多吉少。跟着这个神秘的工程师，虽然同样充满未知，但至少她表现出对“傀儡师”的敌对态度，而且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
“跟上她！”林薇当机立断。
五人（现在是五人了）鱼贯钻入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维修通道。维罗妮卡打头，动作熟练地避开垂下的电线和破损的管道。
通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更深的地底。身后，很快传来了“猎犬”闯入泵站、发现他们已逃离后发出的、混合着电子音和愤怒的嘶吼声，以及开始搜索通道入口的动静。
“快点！前面有个岔路，可以暂时甩掉他们！”维罗妮卡催促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他们沿着通道狂奔，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搜索声越来越近。石星感觉项圈外的能量屏蔽层正在急速消耗，十五分钟的估计恐怕都太乐观了。一旦屏蔽层失效，项圈会不会发出更强的信号，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吸引“猎犬”？
更糟糕的是，在奔跑中，他印记深处，那缕属于“织网者”的冰冷蛛丝，似乎也被周围环境的变动和紧张气氛所刺激，开始不安地“蠕动”起来。
前有神秘莫测的工程师引路，后有“傀儡师”的“猎犬”追捕，体内还潜伏着“织网者”的标记，脖颈上套着“铁幕”的枷锁
这条黑暗的维修通道，如同他们此刻处境的缩影——狭窄、曲折、危机四伏，不知通向何方。
维罗妮卡猛地在一个三岔口停下，快速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左边：“这边！通向一个旧时代的通风井竖井，可以往上爬，回到地面另一片区域！但竖井年久失修，非常危险！”
她看向石星四人，深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选择权在你们。跟我爬上去，赌一把。或者留在这里，和‘猎犬’们‘谈谈’。”
没有第三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