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牌上流转的微弱光芒，如同石星生命体征图上那一声轻微的心跳波动，稍纵即逝，却清晰地烙印在林薇的感知中。她紧盯着维生舱内石星的脸，那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但双眼依旧紧闭，仿佛刚才的眼皮颤动只是错觉，或者……某种更深层意识活动的冰山一角。
“石星？”林薇试探着低声呼唤，没有回应。
通讯频道里，格雷森士官的吼声和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战况显然激烈了起来。“……b区火力点被压制！需要支援！‘拾荒者’的突击队正在迂回，试图接近主建筑侧翼！”
凯斯少校冷静的命令声响起：“c区预备队向b区移动，交叉火力覆盖侧翼！能量护盾集中到东侧！奥利弗博士，干扰‘拾荒者’的灵能通讯，别让他们组织有效协同！”
指挥中心忙而不乱，但压力显而易见。“拾荒者”的进攻不再是试探，而是有组织、有梯度的强攻。他们装备精良，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锐部队。
“维罗妮卡工程师，‘节点’状态如何？”凯斯少校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
维罗妮卡紧盯着屏幕：“依然处于‘监听’模式，能量活动极低，但‘连接’状态稳定。它没有再移动，也没有响应我们后续发送的‘保持静默’指令……好像……在等待什么特定的‘指令’或‘条件’。”
等待？它在等什么？等石星彻底醒来？等战局出现决定性变化？还是……等某个预设的“协议”被满足？
林薇的心悬着。石星和那个神秘“节点”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连接，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因某一方的异动而崩断或奏响无法预料的音符。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炎玥和一名脸上带着硝烟痕迹的士兵冲了进来。炎玥的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正在渗血，但她毫不在意，看到林薇和维生舱里的石星，眼睛一亮。
“林姐！外面打得很凶！那些‘拾荒者’的孙子火力很猛，还他娘的会用声波震荡弹，震得人耳朵都快聋了！”炎玥语速飞快，“老墨在东侧防线，暂时还能顶住。凯斯少校让我过来，问问这边情况，还有……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她看到石星胸口放着的金属牌和周围连接的仪器，愣了一下：“这是……”
“在尝试和那个‘低语’节点沟通。”林薇简短解释，“石星刚才好像有了一点反应。”
炎玥凑近维生舱，看着石星平静的脸，又看看那枚闪烁微光的金属牌，咬了咬牙：“他要是能醒过来就好了……外面那些混蛋，一看就是冲着石星哥来的！刚才他们冲锋的时候，我好像听到有人喊‘回收目标优先级最高’！”
果然！“拾荒者”的目标明确无误就是石星！
林薇心中更沉。这意味着，即使击退这次进攻，“拾荒者”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甚至可能引来更多、更强的追兵。
“维罗妮卡，”林薇通过通讯器问道，“有没有可能，利用石星和‘节点’的连接，或者那个‘节点’本身，来干扰或打击‘拾荒者’？比如……发送某种误导性指令，或者引导‘节点’的防御机制？”
维罗妮卡的声音带着迟疑：“理论上……也许。‘节点’如果是古代防御网络的一部分，很可能具有识别和攻击‘未授权入侵者’的功能。但我们现在对它的控制力几乎为零，强行引导风险极大，可能让它将我们也判定为‘异常’。而且，需要更精确的指令和……更强的‘权限’。”
更强的权限……难道还是要靠石星？
就在这时，维生舱内的石星，身体再次出现了反应！
这一次不再是细微的颤动，而是整个上半身突然绷紧，手臂肌肉贲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痛苦闷哼！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疯狂转动！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金属牌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银白色光芒！表面的裂纹如同活过来一般，银色的流光在其中疯狂奔涌、碰撞！整个医疗室的仪器都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屏幕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能量过载！信物活性急剧升高！”奥利弗博士在通讯器里惊呼，“维生舱稳定系统受到冲击！”
“石星！”林薇和炎玥同时扑到维生舱边。
只见石星的身体在银光的包裹下，开始剧烈地抽搐、挣扎，仿佛正与某种无形的、极其痛苦的力量进行着殊死搏斗！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头发和身下的衬垫。
“他在……对抗什么？”炎玥惊骇道。
林薇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与那个“节点”有关！石星意识深处与“节点”的连接，正在将某种庞大的、冰冷的信息流或意志冲击，反向导入他的精神世界！
“维罗妮卡！奥利弗博士！立刻切断信号连接！停止一切能量输出！”林薇嘶声喊道。
“正在尝试！但信物的能量场太强，干扰了控制回路！”奥利弗博士的声音带着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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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物理方式！拔掉连接线！”维罗妮卡急道。
莎拉医生和助手立刻动手，试图去拔掉连接维生舱和外部发射装置的线缆。但手指刚一靠近，就被金属牌周围强烈的能量场弹开，甚至感到一阵麻痹！
“不行！能量场有自我保护！”莎拉喊道。
石星的挣扎越来越剧烈，维生舱的玻璃罩都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要喊出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林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伸手，不顾那灼热麻痹的能量场，直接抓向石星胸口的金属牌！她的指尖瞬间传来仿佛被烙铁烫伤的剧痛，皮肤发出焦糊的气味，但她死死握住金属牌，用尽全力，将它从石星胸口扯了下来！
滋啦——！
一声仿佛电流短路般的爆响！银白色的光芒骤然熄灭！金属牌上的流光也瞬间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一块布满裂纹的冰冷金属。石星身体的抽搐也猛地停止，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整个人如同脱力般瘫软在维生舱里，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脸上的痛苦神色却缓和了许多。
林薇的手掌被灼伤，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她顾不上疼痛，将金属牌紧紧攥在手中，警惕地看着石星。
医疗室内一片狼藉，仪器大多黑屏或冒着青烟。通讯频道里也安静了一瞬，显然指挥中心也被这边的突发状况惊到了。
“……林薇指挥官？医疗室情况如何？”凯斯少校急促的声音传来。
“暂时……控制住了。”林薇喘息着回答，声音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石星刚才出现了剧烈的排异反应，可能与‘节点’的连接有关。我强行取下了信物，现在他稳定下来了，但……信物好像耗尽了能量。”她看了一眼手中黯淡无光的金属牌。
“……明白了。你们先处理伤势，保持警戒。”凯斯少校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沉重，“外部战况胶着，‘拾荒者’的进攻很坚决。我们需要新的对策。”
就在这时，维罗妮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异样：“凯斯少校，林薇指挥官……‘节点’的能量读数……又变了。”
所有人看向监控屏幕。
只见代表“低语”节点的能量信号，在石星这边连接中断后，并没有恢复之前的“监听”状态，反而开始以一种缓慢但持续的幅度……增强！而且，它的位置，再次开始移动！这一次，移动的方向，赫然是朝着“拾荒者”与哨所交战最激烈的东侧防线！
“它……它要介入战斗？”奥利弗博士难以置信。
维罗妮卡紧盯着数据：“不完全是……它的能量特征在变化，正在释放一种……大范围的、低强度的能量扫描脉冲。目标似乎是……识别战场上的所有‘非授权能量单位’和‘异常结构’！”
非授权能量单位？异常结构？这几乎把交战双方都囊括进去了！
“它被激活了更深层的‘防御协议’！”维罗妮卡的声音带着惊骇，“石星刚才的痛苦挣扎，可能无意中向它发送了‘遭受攻击’或‘极端危险’的应激信号！现在它要开始‘清理’战场了！”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失控的、拥有未知防御能力的古代节点，要无差别攻击战场上所有它认为的“威胁”！
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立刻通知墨衡和东侧防线所有单位，注意未知能量攻击！准备应对来自东南方向的新威胁！”凯斯少校厉声下令，声音中第一次透出明显的焦虑。
通讯频道再次陷入混乱。
林薇看着手中沉寂的金属牌，又看看维生舱内昏迷不醒的石星，最后望向东南方那片被战火和未知阴云笼罩的天空。
战局，因为石星无意识的反应和古代节点的“误解”，彻底失控了。
三方混战，即将演变成一场更加混乱和危险的……四方屠杀？
他们，还能在这失控的漩涡中，找到一线生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