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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断崖上的攀爬者与最终的弩机(1 / 1)

北风在断崖边缘撕开一道嘶哑的口子,卷着雪沫抽打岩面,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陆寒立在崖边三步之内,玄色大氅下摆早已冻成硬板,贴着小腿簌簌震颤。

他没戴兜帽,任寒风削过眉骨,额角青筋微跳,却不是因冷,而是因耳中那一点——极细、极沉、极稳的搏动。

山在呼吸。

不是风掠石隙的呜咽,不是雪落断枝的轻响,是岩层深处传来的、被千斤压力压住的闷震——一下,又一下,像数十颗心脏裹着铁甲,在冻土之下同步擂动。

他垂眸,青竹伞尖点地,伞骨微微震颤,幅度小得几乎不可察。

可这颤意,正与山腹深处的脉动同频。

他数着:第七次震动时,伞尖震幅略滞;第九次,震频微升半拍——是钩锁入岩的顿挫,是铁爪咬进玄岩裂隙的咬合声。

胡黑来了。

不是试探,不是佯攻,是倾巢而上。

楚相玉把最后的“雁字营”死士,全押在了这道连飞鸟都绕行的绝壁上。

陆寒缓缓抬手,指尖拂过伞柄末端一道隐秘的凹槽——那里嵌着半枚铜铃,薄如蝉翼,此刻却纹丝不动。

铃不响,说明钩锁尚未登顶;铃若颤,则是最后一人离崖沿不足五尺。

他不动,只等。

崖下百丈,是墨汁般浓稠的黑暗。

雪落无声,风却愈发暴烈,仿佛整座雁门山都在屏息。

就在那震感陡然加剧、伞骨嗡鸣将起未起之际——

左侧松林深处,一道黑影倏然自崖壁横荡而出!

谢卓颜单手悬于一株虬结的老松枝干末端,足尖勾着枯藤,整个人如绷至极限的弓弦。

她发髻散乱,几缕湿发紧贴苍白的额角,左袖已齐肘撕裂,露出一截覆着薄汗的小臂,肌肉绷紧如铁铸。

她没看头顶,只听——听铁索刮擦岩壁的锐响,听甲叶在暗处相互磕碰的微音,听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底滚出的“呵”气。

来了。

第一颗头盔的乌光刚从崖沿探出,尚未及抬眼,谢卓颜已松藤!

她借势旋身,腰肢拧转如鞭,长剑“霜刃”自下而上斜斩而出——剑锋未触人,剑气先至!

一股凝练如冰锥的内力轰然撞上悬垂铁索中段!

“铮——!!!”

不是断裂声,是金属被高频震颤生生撕裂的悲鸣!

整条玄铁链骤然崩直、扭曲、炸开!

火星迸溅如星雨,十数名攀至半途的辽军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便如断线纸鸢般坠入深渊。

风里只余一瞬凄厉的呼哨,随即被万丈深谷吞没,连回声都不曾留下。

崖顶,胡黑双目赤红,须发戟张。

他本在第三梯位,因体魄远超常人,竟以双臂硬撼岩壁,生生借力跃上最后一段陡坡!

落地时双膝砸碎冻土,碎石四溅,手中一对八棱紫金锤嗡嗡震鸣,锤头尚滴着崖壁刮下的黑泥与血渍。

他一眼就盯住了崖边那人。

玄衣,青伞,背影静得像一块碑。

胡黑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锤交击,爆出刺耳金铁之音,震得积雪簌簌滑落。

他不言语,也不蓄势,直接踏碎冻岩,挟着腥风扑来!

锤未至,罡风已压得雪粒倒飞,地面浮雪如浪掀开!

陆寒终于动了。

他侧身,快得只留一道残影。

紫金锤擦着他左肩掠过,轰然砸入身后岩壁——整块青 granite 炸裂,碎石激射如箭!

胡黑锤势未老,左锤已翻腕横扫,封死退路!

陆寒却不再退。

他左手青竹伞猛然前送,伞尖如枪,精准刺入胡黑右锤挥空后暴露出的腋下空门——但并非刺人,而是伞柄末端狠狠楔入一道预先凿好的岩缝!

“咔哒。”

一声轻响,几不可闻。

可就在伞柄卡死的刹那,整片断崖北坡,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滚动声——不是自上而下,而是由山腹深处,自内而外,轰然炸开!

巨石松动,檑木倾颓,雪尘腾起如灰云。

胡黑瞳孔骤缩,猛地抬头——只见崖顶两侧雪坡轰然塌陷,十余根浸油巨木裹着千斤山石,正裹挟着死亡的呼啸,朝他当头砸落!

他怒吼,双锤交叉上举,硬撼第一波冲击!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木石碎裂,火光乍现!

烟尘弥漫,雪雾蒸腾。

陆寒立于爆裂边缘,青竹伞已收,伞尖垂地,沾满黑灰。

他微微喘息,气息短促而灼热,在冷冽空气中凝成白雾,又瞬间被风吹散。

他目光穿透翻涌的烟尘,落在胡黑身上——那具魁梧如山的躯体正缓缓站直,双锤拄地,肩甲崩裂,嘴角溢血,可一双眼睛,却比方才更亮,更狠,更疯。

胡黑抹去血,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好……好一个说书人。”

陆寒没应。

他只是抬起右手,三指并拢,向后方雁门关城楼方向,轻轻一划。

动作极轻,却如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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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箭塔阴影里,杨无邪指尖捏着一枚黄铜校准钉,正缓缓插入弩机基座第三道刻槽。

他身后,三架庞然巨物般的床弩已然张满,粗如儿臂的钢箭寒光凛凛,箭镞幽蓝,泛着淬毒的冷意。

风雪更急。

断崖之上,烟未散,火未熄。

而胡黑,已再次踏前一步,双锤拖地,犁开冻土,留下两道焦黑深痕。

陆寒静静看着他。

而在——

那三支箭,即将离弦的弧度里。风雪在箭矢离弦的刹那,骤然窒息。

不是停歇,而是被撕裂——三道尖啸劈开雪幕,如龙吟裂帛,裹着灼热的破空烈焰,自雁门关城楼箭塔阴影里轰然射出!

钢箭粗如童臂,箭镞幽蓝泛冷,淬的是金风细雨楼秘制“断脉乌金毒”,见血封经,三息僵肢。

它们并非直取胡黑面门,而是以杨无邪指尖校准的毫厘之差,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品字:上一箭钉向天灵盖投影,中一箭截断腰腹腾挪之隙,下两支则呈斜掠之势,封死左右跃闪与伏地滚避——连雪尘扬起的角度,都在计算之内。

胡黑瞳孔骤缩如针。

他没退。

退即死。

那不是箭,是网,是山崩前最后一记闷雷的节奏。

他怒吼一声,双锤猛然交叠于头顶,紫金锤面悍然迎向第一支坠落钢箭!

“轰——!!!”

金铁炸裂声震得崖边积雪簌簌崩塌!

火星迸溅如赤蛇狂舞,锤面竟凹陷出蛛网般的裂痕,而箭势未尽,余劲轰然砸入他双臂筋骨,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发黑!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双锤尚在震颤未落之际——

陆寒动了。

他并未搭弓,甚至未取背囊中那张玄铁反曲弓。

他只是左手青竹伞倏然收拢,右手自袖中翻出一支短弩,通体漆黑,仅三寸余长,弩机藏于掌心,扳机是拇指内侧一道微凸的铜棱。

“嗤!”

一声轻响,几不可闻,却比雪落更冷、比风嘶更锐。

箭自下而上,贴着胡黑左膝外侧旧疤切入——那里曾被剑阁“断岳十三式”所伤,筋络微损,是谢卓颜三年前留下的记号,也是陆寒在无锡茶楼听她讲剑时,默记于心的七处破绽之一。

箭透骨而过,带出一蓬暗红血雾。

胡黑膝盖一软,轰然单膝跪地,冻土裂开蛛网。

他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咽下,仰头狂笑,笑声撕裂风雪,混着血沫喷溅在玄色大氅前:“好……好一个听书听进骨头里的谋士!可你听见了么?——楚相玉今夜子时,已过陈桥驿!布防图在匣中,匣在汴京北门守将枕下!你守得住雁门雪,守得住汴梁春么?!”

雪愈急,风愈哑。

陆寒缓缓走近,靴底碾过碎冰与血水,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咯吱声。

他俯身,青竹伞尖无声抵住胡黑脊后第三椎节——那是督脉要穴“中枢”,稍一发力,便令四肢百骸如遭万针攒刺,痛不可抑,却偏不死。

伞尖微沉,压进衣袍,压进皮肉,压进那一寸将溃未溃的意志。

胡黑笑声戛然而止,额角青筋暴跳,牙关咬出血腥味,却死死盯着陆寒的眼睛,仿佛要将这双映着雪光与火影的眸子,刻进地狱轮回的碑文里。

陆寒没说话。

只等。

伞尖再沉半分。

雪,落在他睫毛上,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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