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溪村,清晨。
保正晁盖的庄院演武场上,已是呼喝声震天!
“嘿!”
“哈!”
晁盖赤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虬结如铁。他手中一杆碗口粗的浑铁棍,舞得泼水不进风声呼啸。
与他过招的四名护院,皆是膀大腰圆的壮汉。
他们手中朴刀哨棒竭力抵挡,却被打得连连后退。皆是虎口发麻额头见汗,脸上满是惊佩之色。
“天王神力!俺们服了!”
一个护院瞅准空隙跳出战圈,气喘吁吁地抱拳赞叹道。其馀三人也纷纷收手,望向晁盖的目光充满敬畏。
晁盖收棍立定,气息悠长。浑铁棍尾端“咚”地一声,顿在夯实的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哈哈哈,几位兄弟也辛苦了!今日就练到这里,歇息去吧。”
他接过庄客递上的汗巾擦脸,豪爽笑道。三十来岁的晁盖,此刻正是武艺巅峰期。
若说杜迁等人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晁盖武艺则至少百人敌。与庄客们与其说交手,不如说玩耍恰当。
护院们正要散去,其中一人似想起什么。凑近一步,带着几分神秘与惊异低声道:“天王,您可听说了桑林集那边……出大事了?”
“哦?何事?”
晁盖浓眉一挑,面色不解。
“就昨晚!那作恶多端的李天良李保正,被人给……”护院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连他那几十号如狼似虎的护院爪牙,也被杀了个干净!听说,宅子都差点烧了!”
“哦?”
晁盖眼中精光一闪,闻听破家灭门非但无惧,反而露出一丝探寻意味。他若非庄园拖累,也是个没遮拦的好汉。
“是哪路英雄好汉,有这般手段胆魄?竟能一夜之间挑了李家堡?”
都是郓城县的“豪强”,对李天良家底和护卫力量也算了解。虽不入他眼,但在乡里也算一霸。
“听说,是新上梁山的那伙强人!领头的是个叫‘赛玄德’的好汉,真名唤作刘备!”
“赛玄德,刘备?此人如何?”
晁盖咀嚼着这个名号,觉得颇为奇特。竟然有人和三国刘皇叔同名,这位好汉往日竟未听闻过。
“了不得啊,天王!都说这位刘寨主不仅武艺高强,昨夜杀得李家血流成河,更难得是那份‘仁义’之名!”
“听说他杀了李天良后,把李家多年盘剥乡里的借据当众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强占的田产,挨家挨户还给了原主!还把李家搜刮来的金银钱粮,拿出足足三成,当场分给了桑林集那些穷得揭不开锅的苦哈哈!”
“现在桑林集那边都喊他‘刘青天’、‘赛玄德’,感恩戴德呢!”
护院声音都扬了起来,显然也是真心佩服。这年头山贼也开始分粮,岂不叫人惊讶?
“烧契还田?分粮济贫?”
“好!好一个‘赛玄德’!如此行事,快意恩仇又心存仁义。端的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子!比那些只知打家劫舍,鱼肉乡里的腌臜泼才,强出百倍!”
晁盖听得目光连闪,抚掌赞叹。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梁山新主,已生出一丝英雄相惜之感。
至于梁山离东溪村近在咫尺,会不会也来侵害?
晁盖浑不在意,他自恃一身神力武艺。庄上护院数十人皆是能战之辈,远非李天良那等乌合之众可比。
强邻?在他眼中,反可能是位值得结交的豪杰。
“天王说得是!这位刘寨主,确实与众不同。”
“保正好兴致,晨起便闻棍棒铿锵,声震四野啊!”
护院们纷纷附和时,庄院门口传来一声清朗带笑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踱步而来。来人约莫三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面白须长头戴方巾,身着半新不旧的儒衫,手持一柄略显陈旧的羽扇。
正是东溪村塾的教书先生,也是晁盖的至交好友——吴用。
“学究来了!今日怎不在私塾中教导,有闲遐来寻我?莫非又来讨酒,哈哈哈!”
晁盖挥手让护院们退下,大笑着迎了上去。
吴用轻摇羽扇,走到晁盖近前。目光扫过演武场上,留下的棍痕脚印微笑道。
“酒自然是要讨的,不过,更是为那震动乡里的大事而来。”
他顿了顿,而后压低声音在晁盖耳旁问道。
“梁山上那位寨主,‘赛玄德’刘备,保正想必已有所闻?”
“刚听护院们说起,烧契分粮诛杀恶霸。这刘备行事,颇有古之豪侠风范!端的令人心折,我也正想着此人!”
晁盖提起石桌上的茶壶,给吴用和自己各倒了一碗粗茶。他语气中毫不掩饰欣赏,英雄相惜而已。
吴用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眼中闪铄着智者的光芒。
“此人之举,确非常人!一夜之间,既立威名更收民心。‘赛玄德’三字非虚誉也,以小可观之,其志恐怕不小。”
“梁山与我东溪村,不过一水之隔。骤然崛起如此强邻,保正作何打算?是静观其变,还是……”
忽然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考量看向晁盖。
晁盖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
“学究多虑了!我晁盖行事光明磊落,何惧强邻?他刘备若真是那等祸害乡里的贼寇,我这浑铁棍第一个不答应!”
“可如今看来,此人乃真豪杰!我晁盖生平最敬重的,便是这等替天行道扶危济困的好汉!”
他站起身,魁悟的身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雄壮。
“既然是好汉,又近在咫尺,岂有不结交之理?江湖路远,多个朋友多条路!学究,你来得正好,帮我参详参详。”
吴用早已料到晁盖心意,微微一笑:“保正欲如何结交?”
“备礼,备一份厚礼!请学究亲自替我走一趟梁山,向他言明我晁盖的敬佩之意!”
“他不是初来乍到,又收拢了许多流民吗?粮食、肉食、布匹,这些正是立寨所需之物!你去库房,取上等粟米五十石,肥羊二十腔,上好的青布二十匹,再封上纹银一百两!”
“以我晁盖的名义,送去梁山赠予刘寨主!就说是东溪村晁盖,久闻‘赛玄德’仁义之名。特备薄礼,聊表敬意,愿结江湖之谊!”
礼物分量不轻,既显晁盖的大气豪爽。又切中梁山目前,扩充实力的实际须求。
吴用心中暗赞晁盖粗中有细,这份礼送得既体面又实在。
“保正厚意,必能打动那位刘寨主。”
吴用拱手应下,眼中也流露出对即将到来的会面的几分好奇。
他倒不怕这个“赛玄德”失心疯的,扣押自己。莫说郓城县,便是这济州府的好汉谁不给自家保正三分颜面?
“小可这就去准备,午后便启程前往水泊。倒要亲眼看看,这位一夜之间名震郓城的‘赛玄德’,究竟是何等样人。”
晁盖抚掌大笑:“好!有劳学究!告诉那位刘寨主,他若有闲遐,随时可来我东溪村吃酒!我晁盖扫榻以待!江湖路远,仁义当先,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小可,必不负保正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