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气度不凡的刘备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堆满笑容对着武植。
瘦高个的“张管事”也接口道:“武大,你可走运了!咱们清河县数得着的张员外府上,知道吧?那张员外最是乐善好施,闻得你为人勤恳老实,家世清白,又怜你孤苦,有意与你结个亲家!”
“结……结亲家?”
武植愣住了,一脸茫然。
“小人。小人这光景,如何攀附得起张员外?再说,小人也没有儿女呀。”
“哎呀,瞧你说的!”
王干娘拍着手笑道:“不是张员外自己要娶!是他府上一个使唤的丫头,闺名唤作金莲的。那姑娘生得是,啧啧,柳叶眉,杏核眼,身段风流,针线女红样样精通!”
“只是命苦了些,被卖进张府。张员外心善,又见你武大郎忠厚可靠,是个能托付的,特意嘱托我们几个,来给你说合这门亲事!”
她刻意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神秘,“不瞒你说,这张员外府上,是大娘子主事。这金莲丫头,性子……咳,张员外为免家宅不宁,这才想着寻个厚道人把她嫁出去,图个清净。”
那年轻的也把点心盒往前一递:“喏,武大哥,这是张员外一点心意,先请收下。员外说了,只要你点头,聘礼嫁妆一概不用你操心!那潘家小娘子,可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的好女子,配你武大郎,那是……那是……”
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卡了壳。
“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王干娘忙不迭地接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武大官人,这等好事,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砸你头上了!快给个痛快话儿吧?”
武植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砸得晕头转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一个卖炊饼的矮穷汉,突然被县里的大户看中,要把如花似玉的丫头嫁给他?
这……这简直像做梦一样!可那“张员外府上”、“大娘子主事”、“为免家宅不宁”的话语,又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和徨恐。
他下意识地看向刚刚救了他的刘备等人,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和茫然。
刘备静静地听着,目光平静地在这三个说客脸上扫过。
那媒婆眼中闪铄的精明算计,管事言语间的刻意奉承,还有那“张员外”如此慷慨“嫁婢”背后的用意,这些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心中冷笑一声,世间哪有这等无缘无故的“好事”?
刘备放下手中的半块炊饼,迎着武植惶惑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意味深长:
“武植兄弟,终身大事,非同儿戏。这‘天降’的良缘……”
他话未说完,目光却已如深潭般投向了那三位不速之客。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屋檐下的空气,骤然多了几分无形的重量。
“来得蹊跷,只怕内里另有乾坤。”
他目光如深潭般,转向王干娘三人。无形的压力,让那三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既然张员外如此盛情,聘礼嫁妆俱备,倒省了武兄弟许多繁琐。我等与武兄弟风雪同路,也算有缘。正好,我这位兄弟——”
他侧身指了指鲁智深,继续说道:“乃五台山得道高僧,最擅观人气运,断人吉凶。武兄弟若信得过,不如由我等陪同,去张员外府上走一遭。”
“一则当面谢过员外美意,二则请大师顺道看看这门亲事,是否真乃天作之合?也免得姑负了员外一番苦心。”
刘备这提议合情合理,既给了张府面子。又点明了“高僧相随”不容怠慢,更隐含了替武植撑腰把关之意。
王干娘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那“张管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强笑道:“这,这位官人说得是,是该去府上拜谢员外。只是这位大师……”
鲁智深何等机灵?虽不如刘备心思缜密,但看那管事神色闪铄,又听刘备称自己为“五台山得道高僧”,立时明白是要自己撑场面。
他当即把水磨镔铁禅杖往雪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积雪簌簌,一声佛号道来:
“阿弥陀佛!洒家法号智深,云游至此!正要去贵府化个善缘,顺便瞧瞧这桩‘善果’!怎么,员外府上不欢迎出家人?”
他这凶神恶煞。又自称高僧的模样。配上那骇人的禅杖,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干娘吓得一哆嗦,连忙堆笑:“哎哟,大师哪里话!欢迎!欢迎之至!员外最是敬佛向善!请!快请!”
张管事也只得挤出笑容,连声附和。
武植见刘备等人竟愿为他出头,心中感激涕零,又多了几分底气。连忙收拾好担子,惴惴不安地跟在众人身后。
张员外府邸在清河县算是气派,朱门高墙。只是在这风雪天里显得有些沉寂压抑。通报进去不久,众人被引入一处偏厅等侯。
厅内陈设精致,炭火烧得正旺,却难掩一股疏于打理的冷清感。
不多时环佩轻响,一个穿着绫罗体态丰腴。却眉眼间透着几分刻薄的中年妇人,在丫鬟簇拥下走了进来,想必便是张府大娘子孙氏。
她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掠过衣衫褴缕畏缩的武植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鄙夷。
待看到气度沉凝的刘备,怒目金刚般的鲁智深和铁塔似的縻貹时。才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这位便是武大官人吧?果然,呃,是个老实本分的。”
孙氏敷衍了一句,目光转向刘备等人。
“这几位是?”
刘备拱手不卑不亢。同时指着林冲三人,介绍道。
“在下刘备,与武植兄弟有缘同行,这三位都是备的兄弟。”
“听闻张员外仁德,欲将府上金莲姑娘许配武兄弟。我等特陪同前来,一则拜谢员外大娘子恩典,二则大师慈悲,愿为新人祈福。”
孙氏听到“五台山高僧”,又见鲁智深那副尊容。不敢怠慢,干笑两声。
“原来是高僧和几位壮士,有劳挂心。我家员外确是心善,见那金莲丫头也到了年纪。武大官人又无家室,这才想着成全一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