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这两日未曾停歇的疲惫,仿佛被这消息驱散几分。
“马灵道长回来了!还带了位好汉?快请!不,备当亲迎!”
他心中记挂马灵安危,更对这位能被马灵引荐的,“雄壮汉子”起了好奇。当即率林冲、鲁智深、縻貹、王伦等人,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快步又向金沙滩头迎去。
未至水边,已见一艘舢板破开薄冰,稳稳靠岸。
当先跃下的正是朱贵,他搓着手,脸上带着风霜与一丝兴奋。紧随其后,青袍道人马灵飘然落地。
他道髻微乱,青布袍角沾着泥雪。显出几分匆忙,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马灵身后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的汉子!
此人身材之魁悟,竟似不输于縻貹,肩宽背厚骨节粗大。一身粗布短褐洗得发白,多处打着补丁。甚至有些地方已被寒风撕裂,露出底下虬结如铁的黝黑肌肉。
在这严寒天气里,他竟只草草裹了件单薄破旧的夹袄。冻得面色青紫,嘴唇干裂。却依旧挺直着脊梁,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一张棱角分明的方脸,浓眉如墨阔鼻方口。本应是条威武汉子,偏生眉宇间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郁结和孤傲。
他眼神锐利,扫视着岸上众人时,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警剔。腰间胡乱系着条草绳,空空如也。显是身无长物,落魄至极。
“道长安全回山,备心安不少!”
“寨主!劳寨主挂念,贫道回来了。”
马灵见到刘备亲迎,快走几步,嵇首一礼。
“道长一路辛苦!”
刘备连忙扶住,马灵这会可还没表态是否入伙梁山!就为一“义”字,竟如此奔波,怎不叫刘备感动?!
他正想再问候两句,目光不免落在那雄壮汉子身上。
“这位是……”
不待马灵介绍,那汉子已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武人的硬朗。
声音浑厚却因寒冷和干渴,而略显沙哑:“中山府焦挺,见过刘寨主!”
他目光扫过刘备身后,气势不凡的林冲、鲁智深等人。尤其在身形同样庞大的縻貹身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好一条大汉!”
鲁智深抚掌赞道,他最爱这等雄壮人物。縻貹也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块头不输自己的陌生人。
刘备心中暗赞其气度,即便落魄至此。礼数不失,筋骨不凡。
他温言道:“焦挺兄弟不必多礼!风雪严寒快请上山,烤火取暖,稍后吃些热食再叙话!”
众人簇拥着回到聚义厅,厅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外面的酷寒。
刘备吩咐下去,速备酒肉热汤。焦挺显然冻饿已久,面对端上的热汤炊饼喉头滚动。
却强忍着没有立刻扑上去,只是再次向刘备抱拳:“多谢寨主款待!”
这才坐下取过食物,虽吃得飞快,却并未狼吞虎咽失了仪态。
趁此间隙,马灵向刘备及众头领,讲述了此番相遇的经过。
言语间,尤带风尘之色:“前日贫道见寨主与林教头等日久未归,心中难安。思忖自身脚程快些,便向朱贵兄弟辞行,下山沿路打探接应。一路过州穿县,循着哥哥归山的大致路径寻访。”
“待至孟州,稍做停歇。听闻前几日官军突然夜袭快活林,叫着什么捉拿林教头。没听说教头被捉住,只是原本的快活林之主名甚施恩的,变做了个‘蒋门神’。贫道思量,许是寨主脱身之计!”
因为鲁智深迷路,正常的归山路途上,根本没有刘备等人消息。害的马灵神行术全开,直跑到了孟州!
当然马灵也不知道这些,只当错过。歇了口气,继续说道:
“便思先回梁山,哥哥许已归家!行至郓城县外二十里,一处荒僻野店时。天降大雪,道路难行。贫道便寻了间破败山神庙暂避风雪,打算生火暖身,待雪小些再走。”
马灵眼中浮现出当时情景,接着道:“不料推门进去,庙中已有一人。便是这位焦挺兄弟。他正蜷在角落一堆半湿的枯草上,面前生着一小堆微弱的篝火。他手里拿着半块又冷又硬的粗面饼,正费力地啃着,身边只有一个破旧的小包袱。”
“贫道见他身形如此雄壮,却落魄至此,心中诧异。观其筋骨步履,显然是练家子,绝非普通流民。便生了结交之心,上前搭话,言道:‘朋友,风雪甚大,独坐凄凉,不如共烤此火?’”
焦挺此时已喝下几口热汤,脸色缓和了些。
听到这里,抬眼看了看马灵,闷声道:“道长当时气息绵长,步履轻捷,一看便知是高手。俺焦挺行走江湖,见过的人多了,是好意是歹意,尚能分辨一二。见道长言语和气,便点头应了。”
马灵颔首,继续道:“贫道添了些柴,将火拨旺。交谈中得知焦挺兄弟出身中山府相扑世家,家传一门绝技‘三十六路擒龙手’,端的了得!只是……”
马灵顿了顿,看了一眼焦挺眉宇间那抹孤傲:“焦挺兄弟性子耿介刚直,不善逢迎,更因家训严谨,绝不轻易外传祖传技艺。前番欲投奔河北几处绿林寨子,皆因不肯献技或不愿折腰逢迎头领。”
“被斥为‘不识抬举’、‘目中无人’,甚至被讥讽驱赶,得了个‘没面目’的诨号。意指他不讲情面,不给他人留颜面,也暗讽他四处碰壁,颜面无光。”
马灵虽然如此说,可他也是个有点傲气的青年。不仅不觉得焦挺处事有问题,反觉得性格颇合口味!
焦挺闻言,冷哼一声。将手中半块炊饼重重拍在桌上,瓮声道:“哼!那些腌臜地方,头领本事稀松,却要人卑躬屈膝,奉承拍马,学那磕头虫!”
“俺焦挺这身本事是祖宗传下的,不是拿来给酒囊饭袋耍猴戏的!更不是拿来做投名状、随便外传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俺本打算熬过这个冬天,待明年二三月,去泰安府参加那‘泰岳争跤’大会。凭真本事打出声名,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瞧瞧!到时,还怕寻不到一个容身立命的去处?只是……”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只是流落至此,盘缠早已用尽。这数九寒天,打短工都寻不到,只得忍饥挨冻……”
他摸了摸身上褴缕的夹袄,后面的话没再说,但那份困顿与不屈交织的傲气,却让在场众人动容。
要论本事,焦挺绝对不差。原着里三招两式就掀翻李逵,就以拳脚功夫来说,便当得一流水准。
水浒也看兵刃水平,但综合起来。与晁盖放对也不怵他,在二流中当得第一梯队。
(二流与一流守门员——晁天王,刘大耳。)
“阿弥陀佛!”
鲁智深听得怒目圆睁:“直娘贼!那些鸟寨子,有眼不识真罗汉!焦挺兄弟,你这脾性合洒家胃口!何必去受那鸟大会的腌臜气?留在俺们梁山,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快意恩仇岂不痛快!”
刘备亦温言道:“焦兄弟一身傲骨,令人钦佩。江湖路险怀璧其罪,有所坚持方显男儿本色。”
马灵接口道:“正是此理。贫道听焦挺兄弟所言,知其乃真豪杰,困顿只是暂时,更知其有意于梁山威名。”
“便直言相告,贫道与梁山熟识,正欲寻刘寨主。并言道:‘焦挺兄弟一身好本事,与其在此忍饥受冻苦等那飘渺大会,不若随贫道上梁山!寨主仁义布于四海,求贤若渴,最重英雄本事与气节。山寨兄弟皆豪爽直率,绝无那等蝇营狗苟、需人谄媚的腌臜事!’”
焦挺看向刘备,沉声道:“道长当时言及梁山‘替天行道’、‘仁德为先’,又言寨主为救林教头家眷,甘冒奇险独闯东京……桩桩件件,皆是义烈之举。”
“俺焦挺虽落魄,这些日子也在郓城县活动。早也闻得梁山赛玄德之名,心中实有向往。只是……”
当日刘备于街上仗义出手,教训雷横时。场中唯有一人,发出一声叫好,便是这“没面目”焦挺。
可谓早已识得刘备,只是刘备不知他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冲、鲁智深等猛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梁山若真如道长所言,是龙潭虎穴英雄地,俺焦挺自当投效。但若道长本事不济,所言不实,又或寨主麾下……嘿嘿。”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你得有让我心服口服的本事,证明梁山值得我投奔。
“好!快人快语!”
林冲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縻貹也咧开大嘴:“打!打一架就清楚了!”
马灵拂尘轻摆,淡然一笑:“贫道知焦兄弟心意。江湖规矩,技高者服人。贫道便道:‘既如此,焦挺兄弟不妨伸伸手,掂量掂量贫道这点微末道行,也看看是否值得你走这一趟梁山?’焦兄弟当即应允。”
焦挺回忆起庙中那场短暂却激烈的交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看向马灵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尊重。
“道长好快的身法!好精妙的步法!俺这‘三十六路擒龙手’,最擅近身缠拿锁扣,等闲壮汉沾身即倒。可道长身形飘忽,真如脚不沾地,滑溜异常。”
“俺连出‘青龙探爪’、‘云龙缠身’、‘恶龙翻江’三式擒拿,竟连道长一片衣角都未沾到!”
焦挺怎么可能斗的过马灵?要说摔跤,神驹子自然不如。可步法,几乎天克摔跤。
擎天柱任原,摔跤好手,被燕青踢倒。蒋门神蒋忠,也是摔跤高手,被武松踹翻。
焦挺高光时刻,袭杀上官义(能和董平战二十回合的人物)。马灵高光时刻,以“金砖术”连打雷横、郑天寿、杨雄、石秀等十名梁山好汉。
拳脚功夫,马灵属二流中常见,能和雷横你来我往。若有神行术,金砖术加持。一流的縻貹,林冲,鲁智深都不敢大意!
马灵含笑补充:“焦挺兄弟过谦了,你那擒拿手法,刚猛凌厉又刁钻巧妙。劲力透骨锁拿关节要害,实乃贫道生平仅见!若非仗着几分神行之术闪转腾挪,贫道恐早已被你拿住。”
“焦挺兄弟见擒拿无功忽变招为。一记刚猛无俦的贴山靠直撞而来。那力道,怕有千斤之重!若撞实了,贫道这副骨头怕要散架。”
“可道长在方寸之间,竟如鬼魅般滑至俺身侧……”
焦挺接道,语气带着叹服。
“更以拂尘疾点俺肋下‘章门穴’,俺虽凭本能绷紧筋肉硬抗,却也半边身子酸麻劲力顿泄。道长随即收手,飘然后退气定神闲。”
马灵嵇首:“此番切磋,足见焦挺兄弟技艺精湛,实乃当世罕见的步战好手!贫道心中更喜,再问:‘焦兄弟,如此,可愿随贫道去见刘寨主?’”
焦挺站起身,对着刘备再次抱拳,这次动作更加郑重:“俺焦挺虽粗鄙,却也懂得知进退,识英雄!道长神技,俺服气!一路行来,更见梁山关隘森严,气象不凡。”
“俺焦挺,愿投梁山执鞭坠镫。供寨主驱策,望寨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