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他吗?
这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紧接着,另一个更尖锐,更无法回避的念头刺了出来。
她该怎么信?
她曾经是个男人。
这个念头象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她和陆知宴之间。
如果此刻向她告白的是沉星若,或者任何一个她有好感的女孩,她或许会毫不尤豫地点头。
可对方是陆知宴。
一个男人。
一个强大到让她感到窒息的男人。
生理上的排斥感,如同细密的电流,从脊椎一路窜上头皮。
江晚秋的眼神闪铄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从他滚烫的怀抱里挣脱出去。
陆知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僵硬和退缩,他圈在她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仿佛只要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立刻消失。
“晚秋。”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压抑的恐慌。
江晚秋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提醒着她昨夜那些失控的画面。
屈辱,疼痛,还有陌生的,让她战栗的快感。
她的视线从他紧绷的下颌线,落到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上。
就是这双手,在那个肮脏的巷子里,像天神降临般将她从地狱里捞起。
也是这双手,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为她擦拭身体,为她上药,照顾她、保护她、给她活下去的希望。
还有爷爷的医药费。
桩桩件件,都不是一句理所应当可以概括的。
江晚秋,你现在是女人了。
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说。
你不再是那个需要为生计奔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江晚秋了。
你的身体,你的身份,都已经改变了。
你还在矫情什么?
你还以为自己有选择吗?
他救了你的命,也救了你爷爷的命。
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除了这具身体,还有什么能还给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是啊,她一无所有。
她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在绝对的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知宴死死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他看到她眼中的茫然,挣扎,然后,一点点归于死寂。
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入谷底。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听到那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时,江晚秋忽然抬起头。
江晚秋看着他,被吻得红肿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陆知宴。”
江晚秋始终还是难以开口,最后吐出一口气,缓缓说出一个字。
“好。”
陆知宴死死抱住怀里的人,力道大得象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不是一场幻觉。
温香软玉在怀,不再是冰冷的抗拒和僵硬。
陆知宴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我能叫你老婆吗?”
江晚秋浑身一僵,惊愕地在他怀里抬起头。
“啊?”
看着她茫然又带着一丝惊慌的眼神,陆知宴眼底的火热冷却了半分。
他松开她,重新坐回驾驶座,激活了车子。
迈巴赫平稳地导入夜色,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是这一次的沉默,和来时截然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是告白后未定的尘埃,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尴尬。
江晚秋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城市的灯光在她眼中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她的心也象这光带一样,乱成一团。
陆知宴握着方向盘。
他时不时用馀光瞥向副驾驶的女孩,她安静地缩在角落,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脆弱。
他刚刚,是不是又吓到她了?
车子驶入檀宫。
吴妈果然还在客厅等着,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开进来,立刻迎了出去。当她看到先生和太太一前一后地从车上下来时,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陆知宴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别墅。
吴妈看见两人交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随即又迅速低下头,躬敬地退到一旁。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过分。
上了二楼,卧室的门被推开。
陆知宴松开了手,站在门口,没有再进一步。
“先去洗澡。”
江晚秋没有看他,只是点点头,径直走进了浴室。
门被关上,传来一声轻微的落锁声。
陆知宴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下楼。
浴室里,温热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将镜子蒙上一层白雾。
江晚秋脱掉衣服,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
她抬手,看着自己白淅纤细的手臂,镜中模糊的倒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可她的灵魂深处,依旧住着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要怎么去回应另一个男人的喜欢?
这个无解的问题,象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第二天。
江晚秋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已经凉了。
她象往常一样去了画室。
午后的阳光很好,给画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沉星若在教一个新来的学员调色,江晚秋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画架前,对着一块空白的画布出神。
“秋宝,”沉星若送走学员,走到她身边,“你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对着画布发呆?”
江晚秋摇了摇头,“没事。”
沉星若看她不想多说,便换了个话题,“对了,老头昨天打电话来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家。被我骂回去了。”
她撇了撇嘴,“老头还想着给人家孙家赔罪呢。”
江晚秋拿起画笔,在调色板上蘸了点颜料。
就在这时,画室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辆张扬的红色保时捷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两个女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一头栗色大波浪卷发,烈焰红唇,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浑身都是不好惹的气场。
“这里什么时候开了一个画室?”夏婉璃摘下墨镜,目光挑剔地扫视着画室的每一寸空间,眉头微蹙。
跟在她身后的姜潇潇也看了看。“应该是最近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