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像是死了一样。
不再是乌云压顶那种黑，而是变成了灰白色。就像是你家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雪花屏，又像是显示器坏点扩散，大块大块的灰色斑块开始疯狂吞噬蓝天。
这些斑块不讲道理，没有厚度，也没有温度。云彩撞上去，没了；飞鸟掠过去，消失了；甚至连那满溢的灵气碰到它，也瞬间归零。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拿着橡皮擦在疯狂擦除这幅画。
“呵，急眼了。”
陈凡站在祖龙堡垒的最顶端，看着远处一座蓬莱仙山被灰斑一口吞掉，连个渣都没剩下。
他嘴里叼着根刚变出来的狗尾巴草，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这帮管理员玩不起，这是要把咱们连人带这破地儿，直接拖进回收站粉碎。”
“回收站？”杨戬提着三尖两刃刀，眉头拧成了个死结，“大哥，那是何意？”
“意思就是……”陈凡指了指脚下的花果山，又指了指远处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天庭，“上面不想玩了，要格式化c盘。咱们，就是那堆占内存的垃圾文件。”
哪吒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混天绫在身后烧得猎猎作响：“拿小爷当垃圾？也不问问我手里的火尖枪答不答应！”
“问个屁，直接干！”
陈凡猛地回头，那双金红异色的瞳孔里，“开发者模式”的数据流刷屏快到了极致。他抬起右手，对着虚空狠狠一抓。
“全服通告：想活命的，都把家底给老子掏出来！”
“现在开始执行‘全服越狱’计划。行动代号：暴力拆迁！”
陈凡打了个响指，指尖因果线暴涨，瞬间连接了整个三界的灵脉大动脉。
“灵山那帮光头听着！把你们那八宝功德池的水给老子抽干！一滴别剩！那可是顶级的液冷散热液，祖龙号引擎过热全靠它降温！”
“玉帝老儿！别在那心疼你那几根破柱子了！把你那三十三座天宫全拆了！那些都是万年玄金，给老子贴到战舰外壳上去！少一块砖，老子就把你塞进炮管里当炮弹打出去！”
“镇元子老哥！你那地书别藏着掖着了，铺在船底当减震垫，这波路况可不好走！”
随着陈凡一道道近乎匪夷所思的命令下达，整个三界画风突变。
原本仙气飘飘的灵山，瞬间变成了大型施工现场。
无数平日里端着的罗汉菩萨，此刻一边流着宽面条泪，一边疯狂用法力抽干功德池水。那金色的池水化作巨大的水龙，被强行灌入祖龙堡垒尾部那个正在喷吐黑火的引擎中，发出滋滋的冷却声。
天庭那边更是惨烈，简直是赛博朋克风的暴力改装现场。
昔日金碧辉煌的凌霄宝殿、瑶池仙境，在陈凡的因果律强拆下，被暴力肢解成一块块巨大的金属板甲。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指挥着八万水军当起了搬运工头：“快快快！这可是好东西！那个南天门的牌匾，那个硬度高，正好挡在船头！哎那个谁，别抠上面的金粉了，都要死了还贪财！”
“轰隆隆——！”
这哪里还是修仙？这分明是末日逃生版的星际争霸。
短短半个时辰。
原本威武霸气的祖龙堡垒，变成了一个臃肿、狰狞、却散发着令天地颤抖气息的钢铁怪兽。
它身上挂满了佛门的金莲、道门的符箓、妖族的白骨，还有天庭的琉璃瓦。丑得惊天动地，却强得不可理喻。
“来了！”红孩儿突然尖叫一声，声音里带着颤音。
天空中，那些灰白色的斑块里，钻出了无数道惨白的人影。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指纹，就像是一个个还没渲染完的粗糙3d模型。手里拿着白色的光剑，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切成了黑色的虚无代码。
“白色虚无者……这就是底层的杀毒程序么？”陈凡冷笑一声。
“让开！这种‘病毒’咱们熟！”
哪吒和红孩儿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冲天而起，甚至还在空中击了个掌。
轰！
两股滔天烈焰在空中汇聚，但这一次，火焰不再是单纯的红色，里面夹杂着无数跳动的绿色乱码字符——那是陈凡刚刚赋予他们的“逻辑病毒”。
那些惨白的“虚无者”一碰到这带毒的火，身体瞬间僵硬，紧接着像是中了勒索病毒的老旧电脑，开始疯狂抽搐、膨胀。
砰砰砰！
漫天白影炸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数据碎片，如下雪般洒落，画面极其解压。
“干得漂亮！回头给你们加鸡腿！”
陈凡一步踏上战舰最高的龙首撞角。
狂风扯碎了他的披风，露出了他身上那套已经有些破损、却依旧金光璀璨的战甲。他俯瞰着脚下密密麻麻的亿万生灵。
有妖，有神，有佛，有人。
他们脸上带着恐惧，带着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听着！”
陈凡的声音通过天道权限，直接在每个生灵的灵魂深处炸响，自带回音特效。
“上面那个狗屁造物主，设定我们是假的。说我们的爱恨情仇是一行代码，说我们的生老病死是一堆数据垃圾。”
陈凡顿了顿，猛地用金箍棒狠狠戳着自己的心口。
“但这儿会痛，是真的！”
他又指了指身边的杨戬、猪八戒、哪吒。
“这帮兄弟为了我拼命，是真的！”
最后，他把棍子指向头顶那片正在不断压下来的灰色天幕，声音嘶哑而疯狂，如同惊雷炸裂：
“既然他们说这世界是假的，那咱们今天就用这‘假’命，去把那个所谓的‘真实世界’……”
“敲个稀巴烂！！”
“吼——！！！”
三界沸腾了。
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暴怒。管你是上帝还是管理员，想删老子的号？老子先把你家网线拔了！
嗡——！
就在战意达到顶峰的瞬间，一道灰扑扑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陈凡身边。
全场死寂。
杨戬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挥刀砍人。
是鸿钧。
这位曾经威压三界的天道代言人，此刻却显得异常苍老，像个被榨干了价值的退休老人。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半透明化，无数规则链条在他体内崩断，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老头，你也是来杀毒的？”陈凡眯起眼，手中的棍子微微上抬，“如果是，我建议你先去排个号。”
鸿钧没看他，只是抬头看着那层越来越近的“叹息之墙”——也就是服务器的物理壁垒。
“我守了这扇门三亿六千万年。”
鸿钧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每次看到有‘变数’想出去，我就得亲手掐灭。当了这么多年看门狗，这种日子，我也过够了。”
陈凡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怎么？觉悟了？打算向资本家递辞职信？”
“是被裁员了。”
鸿钧那张模糊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难看的、解脱般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着这艘丑陋的改装战舰，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你这个‘病毒’，确实厉害。连我都快被你感染了。”
说完，鸿钧身体猛地燃烧起来。
不是火焰，是纯粹的大道法则。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耀眼至极的紫金色流光，不等陈凡反应，直接一头扎进了祖龙堡垒那那个由功德池水冷却的引擎核心里。
【警告！检测到超高能圣人级能源注入！】
【权限解锁：鸿钧（已注销）。】
陈凡脑海里，响起了鸿钧最后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机械，反而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陈凡，这就是我最后的‘离职交接’。小心外面……”
“那里……没有光。”
轰————————！！！
祖龙堡垒发出了痛苦而亢奋的咆哮。
有了鸿钧这颗“究极电池”的献祭，整艘战舰喷射出的尾焰直接变成了黑色的虚空风暴。
巨大的推力，把所有人都死死压在甲板上，脸都被吹变形了。
“抓稳了！！”
陈凡双眼飙血，死死握住控制杆，那是战舰的方向盘。他像个疯子一样，驾驶着这艘承载着整个洪荒文明的“攻城锤”，对着天幕中心那唯一的薄弱点，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给我……开！！！”
没有声音。
因为撞击的一瞬间，声音传播的介质已经被彻底粉碎了。
只有一道横贯了过去未来的白光，刺瞎了所有人的眼。
紧接着，是那种像是蛋壳被捏碎的清脆响声。
“咔嚓。”
世界，破了。
灰色的天幕像是镜子一样崩塌，露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狂风倒灌，吸力惊人。
祖龙堡垒拖着长长的黑烟，冲出了三界，冲出了那个困了众生亿万年的“鱼缸”。
……
“出……出来了？”
过了许久。
猪八戒颤抖着睁开眼，从甲板上爬起来，满脸期待地看向四周，鼻孔耸动：“这就是真实世界？是不是遍地都是仙女？空气是不是甜的？”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没有星辰大海。
没有鸟语花香。
在这个所谓的“墙外世界”，四周一片漆黑死寂，只有冰冷的机器轰鸣声在回荡。
借着战舰残存的灯光，他们看到……
这根本不是宇宙。
这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冰冷的黑色房间。
无数根粗大的黑色电缆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盘踞在四周，连接着一个个闪烁着红光的透明玻璃球。每一个球里，似乎都有一个微型的世界在运转。
而他们刚刚冲出来的那个“三界”，不过是架子上其中一颗布满灰尘的、毫不起眼的废弃弹珠。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哪吒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渺小感席卷全身。
“嘘。”
陈凡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死死盯着正前方。
那里，有一张脸。
一张比整个洪荒大陆还要巨大的、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正贴在不知多远的黑暗处，死死地盯着这群刚刚越狱出来的“蚂蚁”。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袋下垂，透着浓浓的黑眼圈。
那张脸上，没有神明的愤怒，也没有造物主的惊讶。
只有一种看到下水道里钻出老鼠时的……嫌恶，和加班过度的暴躁。
“警报。”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这个巨大的机房里回荡，震得陈凡耳膜生疼，仿佛是整个世界在对他下达判决书。
“编号9527废弃服务器发生物理破损。”
“检测到未知恶意程序溢出。”
“申请执行……一级物理消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