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没有想象中的仙乐飘飘，也没有浩瀚无垠的星辰大海。
祖龙号战争堡垒悬停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唯一的声源，是四面八方传来的、如同无数只苍蝇同时振翅的低频电流声。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心慌气短，那是高压电流流过金属线圈的轰鸣。
“这……这就是大道彼岸？”
玉皇大帝手里的昊天镜“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他颤抖着扶着栏杆，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在那漆黑的虚空中，并没有什么混沌魔神。
只有一排排如同山脉般巨大的黑色铁架子，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铁架子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个透明的玻璃球。有的球里闪烁着红光，有的早已黯淡发灰。
而他们刚刚拼了老命、献祭了道祖鸿钧才冲出来的那个“洪荒世界”，不过是这亿万个玻璃球中，正处于角落里、玻璃壁上满是裂纹的一个。
球体旁边，连着一根粗大的黑色管子，正把一股股浑浊的气体往外抽。
“我不信……我不信！”
如来佛祖一屁股瘫坐在地，身上的佛光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
他引以为傲的掌中佛国，他算计了亿万年的西游大劫，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滑稽。
原来，他们争得头破血流的三界霸主，不过是争夺谁能在一个玻璃弹珠里当一只比较大的蚂蚁。
“这算什么？啊？这算什么！”
牛魔王抱着混铁棍，那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竟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哭了。这不仅是巨物恐惧症的爆发，更是信仰的坍塌。
一种名为“虚无”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甲板上蔓延。
“行了，都把眼泪擦擦。”
陈凡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那种大家熟悉的、欠揍的懒散劲儿。
他走到甲板边缘，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瓶肥宅快乐水，“呲”地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这地方我熟。”
陈凡打了个嗝，指着远处那闪烁着红绿光点巨大面板，眼神冰冷又戏谑：“这不就是个因为散热不行，快要报废的服务器机房么。”
“机……房？”杨戬虽然听不懂这个词，但他从大哥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不过如此”的轻蔑。
陈凡没解释。
他死死盯着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机柜。
这哪里是修仙界。
这分明就是流水线。那些玻璃球里上演的爱恨情仇、神魔大战，不过是为这家工厂生产某种“情绪能量”的原材料。
“警报。发现生化污染源泄露。”
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再次炸响。
紧接着，黑暗深处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祖龙号剧烈摇晃。
三个“巨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太大了。
祖龙号这艘由祖龙尸骸改造的巨舰，还没有对方的一根手指头长。
这些巨人浑身包裹在厚重的白色防护服里，头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提着一杆像是高压水枪一样的银色金属管。
看不清面容，只能透过面具的护目镜，看到里面一片死灰色的反光。
“那是……盘古大神吗？”哪吒仰着头，脖子都快断了，声音发抖。
在洪荒土着眼里，这种身形，只有传说中的开天盘古才能拥有。
“盘古个屁。”
陈凡把手里的空易拉罐捏扁，随手丢进虚空：“那就是几个来打扫卫生的保洁员。”
滋——！
领头的白色巨人没有废话，抬起手中的“水枪”，对着祖龙号就是一发。
不是水。
是一股幽蓝色的等离子雾气。
“挡住！”
镇元子大吼一声，地书结界瞬间张开。
然而，那曾经号称防御力三界第一的大地胎膜，刚接触到那股蓝雾，就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瞬间消融。
“啊——！”
站在边缘的几百名天河水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蓝雾分解成了最原始的代码碎片，最后彻底归零。
这就是降维打击。
不是法力高低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在一个物理规则层面上。
“完了……都要死……”玉帝面如死灰，闭目等死。
“死你大爷！”
一声暴喝，金光炸裂。
陈凡动了。
“系统，给老子把所有因果点都加在‘破甲’属性上！哪怕这防护服是特么钛合金做的，老子也要给它捅个窟窿！”
【叮！警告！因果逆转过载！预计消耗宿主寿元……】
“扣！只要老子不死，这仇以后慢慢报！”
陈凡身形如电，瞬间冲出祖龙号的保护圈。
面对那高耸入云的白色巨人，他渺小得像一颗尘埃。
但他这颗尘埃，是带刺的。
“法天象地——虽然这地儿没法，也没天，但老子的道，就是规矩！”
轰！
陈凡手中的金箍棒瞬间膨胀，但并不是变大，而是无限拉长，变成了一根细到极致、却也锋利到极致的金针。
他没有攻击巨人的身体，而是锁定了那个领头巨人的面罩正中心。
“给老子……开！”
陈凡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硬顶着那种能把灵魂撕碎的规则压制，狠狠撞了上去。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毒面具护目镜，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裂纹。
“什么？！”
那原本像机器人一样冰冷的白色巨人，动作突然一僵，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带有电流杂音的惊呼。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陈凡狞笑一声，抓住那一瞬间的破绽，金箍棒再次发力，借着那一点裂纹，整个人像个钻头一样硬生生钻进了面罩内部！
“啊啊啊——！”
巨人的惨叫声通过扩音器传出来，震得周围的玻璃球都在颤抖。
他痛苦地捂住脸，手中的“清洁枪”掉落，砸毁了一排服务器机柜。
陈凡站在巨人的鼻梁上，满身是那蓝色的怪血。
他看清了面具下的脸。
这一看，连陈凡都感觉脊背发凉。
那不是人脸。
那是一张半人半机械的缝合怪。皮肤是惨白的合成皮，眼眶里没有眼球，而是两个不断转动的摄像头，嘴巴被缝合线死死缝住，只留下一根插管子的地方。
这不是什么高等神明。
这就是个被改造过的、没有灵魂的生化傀儡！
“这特么就是你们向往的飞升？”
陈凡对着下方的三界众生吼道，声音里满是讽刺：“看看清楚！飞升上来就是给人当这种干电池！”
随后，陈凡的目光落在了这怪物的衣领处。
那里印着一个logo。
一个由蓝色线条构成的、像是牢笼一样的正方体图案。
看见这个图案的瞬间，陈凡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穿越前，那个没日没夜加班的夜晚，那个逼得他猝死的“福报”公司，那个掌控着全球最大的元宇宙算力平台的巨头……
所有员工的工牌上，都印着这个该死的图案。
“深蓝重工……”
陈凡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那股恨意，比面对如来时还要浓烈一万倍。
原来如此。
这就是真相。
没有什么天道，没有什么命运。
有的只是资本家为了压榨剩余价值，连死人的灵魂都不放过的贪婪。
“好啊……好得很。”
陈凡抹了一把脸上的蓝血，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足以烧穿这个机房的怒火。
“本来只是想越个狱。”
陈凡提起金箍棒，在那巨人的眼球摄像头上狠狠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现在看来，老子得把你们这破公司给收购了！”
就在这时。
整个巨大的黑暗空间突然变成了血红色。
无数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那道机械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平淡，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急促：
“警告！编号9527服务器样本发生严重认知觉醒！”
“威胁等级：灭世级。”
“正在申请总公司权限……”
“执行最终指令：全盘格式化。”
咔嚓。
陈凡脚下的巨人突然停止了挣扎。
四周那无数个还没被清理的玻璃球，突然同时亮起了毁灭般的红光。
陈凡回头，看向祖龙号上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嘴角猛地咧开，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听见没？他们急了。”
他举起棍子，对着那个不知藏在哪里的摄像头，比了一个标准的中指。
“想删库跑路？”
“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