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变成废墟的永夜都里，清晨那点难得的宁静，连五分钟都没撑住。
遍布城市下水道、废弃车站的应急广播系统，像诈尸一样突然响了。没有了全息投影那种高大上的精致感，只剩下老式收音机特有的电流麦，听着跟指甲挠黑板一样刺耳。
“紧急通告！紧急通告！”
“经董事会最高层判定，编号9527及其附属异常代码，确认为‘灭世级生化病毒’！具备极强逻辑传染性与现实致幻性！”
“所有持有s级安保权限的单位、所有已注册的赏金猎人，立刻执行最高清除指令！重复，这不是演习！这是一场维护人类文明底线的圣战！”
天台上，陈凡嘴里叼着半根刚从楼下便利店顺来的火腿肠，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听着这慷慨激昂的广播，差点没被噎个半死。
“噗——咳咳！神特么圣战？”
陈凡用手背随便抹了抹嘴角的油渍，一脸无语地看向旁边。杨戬正拿着一块硬得能砸核桃的压缩饼干在那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二，听见没？咱们成病毒了。这帮孙子，家都被拆了，嘴还比老君炉子里的火砖都硬。”
杨戬没接话，只是默默咽下那口像沙砾一样的干粮。他那身银甲上全是黑灰和机油，但那双眼睛，比初升的太阳还亮，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气。
“既然他们想战。”杨戬随手丢掉包装袋，三尖两刃刀在他手中转了个枪花，发出龙吟般的震颤，“那便战。”
“轰隆隆——！”
话音未落，地面就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钢铁洪流的履带碾过碎水泥地的动静。
虽然大厦断了电，但深蓝重工显然还有压箱底的存货。数百台自带微型核电池的“暴君”级重型机甲，像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钢铁蟑螂，顺着大厦的外墙疯狂攀爬，机械足刺入墙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天空也没闲着。
几十架造型像棺材一样的无人自杀式攻击机，拖着幽蓝色的尾焰，像嗅到了血腥味的苍蝇，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嘿！来活了！”
哪吒原本正无聊地把一根两米长的螺纹钢筋掰成麻花玩，一看来这一出，眼珠子瞬间亮了，那是熊孩子看到了新玩具的兴奋。
“大哥！这个我熟！这不就是那个什么……塔防游戏吗？”
少年一脚踹飞脚边的碎石，风火轮虽然没了法力加持，但他凭着那一身横练的莲花肉身，硬是踩着大厦濒临破碎的玻璃外墙，反重力地冲了出去。
“我也去！俺老猪还没吃饱，正好拿这些铁罐头开开胃！”猪八戒也不装死了，把没吃完的午餐肉往怀里一揣，拎着九齿钉耙就往下跳，那吨位砸得空气都发出爆鸣。
“别弄脏了衣服，不好洗。”陈凡随口嘱咐了一句，然后慢条斯理地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灌了一口，“这现实的水……确实有点甜。”
……
半空中。
一台“暴君”机甲刚刚锁定哪吒，肩膀上的六管加特林机炮还没来得及预热。
“砰！”
一只白嫩的小手，直接抓住了那根还在高速旋转、红得发烫的枪管。
“就这？”哪吒歪着头，悬在半空，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大了几十倍的钢铁怪物，脸上满是孩童般的失望，“看着挺凶，劲儿还没我家那条看门狗大。”
“咔嚓！”
哪吒手腕一翻。
那种号称足以撕裂主战坦克的特种合金枪管，在他手里跟煮烂的面条似的，直接被拧成了一个死结。
紧接着，他飞起一脚，踹在机甲那厚重的胸部装甲上。
“轰！”
没有法力波动，纯粹的肉身暴力。
这台重达五十吨的机甲，像个被踢爆的易拉罐，直接倒飞出去，狠狠撞穿了对面一栋大楼的承重墙。
“警报！遭遇物理极值生物！无法解析！无法解析！”机甲驾驶舱里传出惊恐的电子合成音。
哪吒身形如电，瞬间追上那台坠落的机甲。他一直很好奇，这铁疙瘩这么灵活，既没灵魂也没妖丹，到底是用什么驱动的？
“让小爷看看你的心长什么样！”
哪吒双手插入机甲胸口扭曲的装甲缝隙，两臂肌肉隆起，一声暴喝：“开！”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街区。
厚达半米的复合装甲被硬生生撕开，露出了里面的核心。
然而，并没有看到什么精密的发动机，也没有复杂的电路板。
在那机甲的核心处，是一个充满了淡黄色营养液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泡着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人脑。
大脑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电极，有的地方已经发黑溃烂，显然是长期超负荷运转的结果。而在罐子底部，还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标签：
哪吒愣住了。
他杀过龙，闹过海，剔骨还父的时候都没皱过一下眉头。
但这一刻，看着这颗只有巴掌大、属于一个孩子的大脑，被当成零件塞在这个杀人机器里，一股从未有过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你们说的文明？”
哪吒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气到了极致，气得浑身发抖。
“把活生生的人拆了，塞进这破铜烂铁里，就为了让这堆废铁能动起来？”
“你们管这叫……造物？！”
轰！
哪吒身后，虽然没有了三昧真火，但那一刻，他的怒火几乎要在虚空中点燃实质的红莲。
“乾坤圈！”
金色的圆环呼啸而出，不再是戏耍，而是带着毁灭一切的暴虐。
“都给小爷……砸了！一个不留！把这恶心人的玩意儿，全都砸成粉！”
……
地面战场。
唐三藏拄着九环锡杖，站在一条阴暗的小巷口，袈裟上沾满了灰尘。
这里没有机甲，只有一群穿着僧袍、手里却端着冲锋枪的“僧兵”。
他们是深蓝重工旗下“极乐禅院”的护卫队，平日里负责给那些交不起脑机接口费用的穷人“物理超度”。
“秃驴！滚开！不然连你一起突突了！”领头的僧兵举起枪，光头上竟然纹着一个巨大的支付二维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荒诞讽刺。
唐三藏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身后那座挂着“功德扫码，立地成佛”牌匾的寺庙。庙里没有佛像，只有一台巨大的服务器，正嗡嗡作响，贪婪地吞噬着信徒的精神数据。
“阿弥陀佛。”
唐三藏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贫僧念了一辈子的经，总以为世人皆苦，唯有佛法可渡。”
“悟空曾说，这世间妖魔，多是人心所化。贫僧那时不信，还怪他杀心太重。”
唐三藏慢慢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悲悯、甚至有些懦弱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那是看透了地狱后的决绝。
“如今看来……”
“这世道，经书救不了，道理讲不通。”
领头的僧兵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和尚身上的气势怎么比那机甲还吓人？他慌乱地扣动扳机：“开火！打死这疯和尚！”
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如雨点般射向唐三藏。
唐三藏没有躲，也没有念紧箍咒。
他只是单手抓起那根沉重的九环锡杖，像是挥舞一根灯草般，极其干脆利落地——抡圆了，横扫而出。
“当！！！”
一声巨响。
没有佛光普照，只有金属撞击肉体和骨骼碎裂的脆响。
那一排还在那念着“物理超度”经文的僧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像保龄球瓶一样被这一杖抽飞了出去，深深嵌进了身后的墙壁里，扣都扣不下来。
血肉模糊。
唐三藏收回锡杖，在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僧袍上擦了擦溅到的血迹。
他看着那些惊恐后退的残余敌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斋饭：
“既然佛渡不了你们。”
“那贫僧……就亲自送你们去见佛祖。”
“物理超度，这业务，贫僧接了。”
……
世界树大厦顶端。
陈凡喝完了最后一口水，随手把瓶子捏扁，扔进角落的垃圾堆。
下方的战斗已经没有悬念了。在绝对的肉身力量和几千年的战斗经验面前，这些靠着芯片辅助瞄准的破铜烂铁，连给众神提鞋都不配。
“这就是你们最后的挣扎？”
陈凡走到天台边缘，低头看着这座依然在试图重启防御系统的断裂大厦。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数据，那我就给你们留点‘数据遗产’。”
陈凡后退半步，身体微蹲，右肩下沉。
他没有用金箍棒。
这是现实世界，不需要法宝，只需要最原始、最纯粹的暴力。
“给我……开！！！”
陈凡一声怒吼，像一颗金色的炮弹，侧身狠狠撞向了大厦的主承重柱。
“轰隆————！！！”
这一声巨响，盖过了所有的枪炮声。
整座高达千米、象征着深蓝重工绝对权力的世界树大厦，在这个男人的肩膀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钢筋崩断，混凝土粉碎，玻璃幕墙像暴雨一样洒落。
在全城幸存者震撼的目光中，那座不可一世的高塔，拦腰折断。
上半截大厦轰然倒塌，砸进了旁边的废弃工业区，激起漫天烟尘。
阳光，终于毫无阻碍地洒满了整座城市。
废墟之中。
陈凡灰头土脸地爬出来，在一堆还在冒着电火花的精密仪器里翻找着。
“找到了。”
他从一台被砸扁的主机里，抠出了一个黑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硬盘。
那是他在因果崩溃前最后一秒，感知到的“异常点”。
“老二！把这玩意儿找个接口读出来！”陈凡把硬盘扔给随后赶来的杨戬。
杨戬虽然不懂电脑，但他暴力破解很在行。直接找了个还没彻底坏掉的终端，也不管接没接反，把硬盘硬插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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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了一段没有加密的视频日志。
画面很抖，背景是一片燃烧的火海。拍摄者似乎是在逃亡中，脸上全是血污，声音急促而绝望：
“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视频……说明第9527号‘神话服务器’已经彻底崩溃了。”
“别高兴得太早……没有地球……也没有未来。”
“真正的地球……早在2150年就被那场‘智械危机’彻底炸没了！这里……这里是‘方舟号’殖民舰的底层数据中心！”
“我们……全都是被数字化后存储在硬盘里的难民！”
“外面……外面只有无尽的宇宙真空……和那些正在追杀我们的……猎人……”
“滋——”
视频戛然而止。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映出一张张错愕的脸。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废墟之上。
猪八戒刚掏出来的半截火腿肠掉了下来：“啥？咱……咱还在电脑里？刚才那顿打白挨了？”
哪吒手里的乾坤圈当啷一声落地，小脸煞白：“大哥……这……这还是个套娃？合着咱们是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笼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凡。
这种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刚以为是真人结果还是数据的巨大落差，足以让神仙都道心崩溃。
但陈凡没有崩。
他看着那个黑掉的屏幕，突然低笑了一声。
然后是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那股子桀骜不驯的野性再次回到了脸上。
“套娃是吧？服务器外面是硬盘，硬盘外面是飞船？”
陈凡捡起金箍棒，那根棍子虽然没了神光，但在阳光下依然沉重得令人心安。
他抬头，看向那灰蒙蒙的天空，仿佛透过大气层，看到了那个正悬浮在宇宙中、像个幽灵一样航行的巨大飞船。
“行啊。”
陈凡把棍子往肩上一扛，眼神里透着一股要把这宇宙捅个通透的狠劲。
“既然这世界是层层叠叠的笼子。”
“那老子这根棍子，最擅长的就是拆迁！”
“走！去那个什么‘方舟号’的驾驶舱！”
“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的猎人，敢来收咱们的过路费！”
陈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森然道：
“给他们……送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