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的味道其实并不好。
路边摊的豆浆掺了水，油条炸得老硬，像是那种陈年旧轮胎切条下锅。
但杨戬吃得很香，猪八戒更是一口气干了八碗豆腐脑，吃得满脸都是白沫子，活像个刚断奶的三百斤巨婴。
“别撑死了，咱们还有正事。”
陈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渣。
世界树大厦的残骸还在冒烟。
虽然断了电，虽然系统面板碎成了渣，但陈凡脑子里那根“因果线”还在隐隐跳动。它像个坏掉的指南针，死死指着大厦地底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
地下三千米。
这里没有备用电源，只有陈凡手中的金箍棒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显卡烧焦的味道，混杂着早已变质的冷却液的腥气。
“大哥，这地方有些邪门。”杨戬走在陈凡身侧，三尖两刃刀的刀尖在地面划出火星。他那双曾经看破虚妄的天眼，此刻竟然有些刺痛，“我的神识探过去，就像是掉进了泥潭里，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就对了。”
陈凡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铅门，上面印着那个让他生理性厌恶的深蓝重工logo。但不同的是，这个logo旁边，还有一行用油漆喷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小字：
【project：noah（诺亚计划）】
【ad only（仅限管理员）】
“诺亚？”哪吒歪着头，用火尖枪戳了戳那行字，“这也是那帮孙子搞的鬼？”
“不。”
陈凡伸手按在铅门上。
没有指纹识别，没有虹膜扫描。
当他的手掌触碰到冰冷金属的那一刻，那扇重达千吨的大门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咔嚓。”
那是一种古老的机械锁扣弹开的声音。
门开了。
里面不是什么高科技机房，也不是摆满休眠仓的屠宰场。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池。
池子里装的不是水，而是幽蓝色的、粘稠得像果冻一样的流体。这些流体正在缓慢旋转，每一次波动，都会在空气中投射出无数个破碎的画面——有洪荒的龙凤麒麟，有现代的车水马龙，甚至还有一些长着三个脑袋的外星生物。
这是量子算力池。
也就是那个“洪荒模拟器”真正的大脑。
“滋——”
就在陈凡踏入房间的瞬间，算力池中央突然亮起一道全息投影。
没有那种高大上的特效，就像是以前老旧的投影仪，画面甚至有些抖动和雪花。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红黑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鸡窝、满脸胡渣的年轻男人。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正对着镜头调试焦距。
“喂？喂？这破麦克风有声音吗？咳咳……”
看到这个人的瞬间，陈凡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身后的杨戬等人也是一脸错愕。
因为画面里的那个人，和陈凡化形为人时的样貌，一模一样。
那是穿越前的陈凡。
也是真正的“9527”。
“你好啊，未来的……我。”
画面里的男人从旁边抓过一罐可乐，“噗嗤”一声拉开，猛灌了一口，然后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有些苦涩。
“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录像，说明两件事。”
“第一，‘深蓝重工’那帮只知道吸血的傻逼终于玩脱了。”
“第二，恭喜你，或者说同情你——你越狱成功了。”
陈凡死死盯着画面。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那不仅仅是震惊，更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共鸣。
画面里的男人放下可乐，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长话短说，我不确定这段代码能存活多久。”
“听着，这个世界……我是说地球，早就完了。”
男人指了指他身后的窗户。那里是一片漆黑的死寂，没有星星，只有无数漂浮的太空垃圾和巨大的战舰残骸。
“公元2300年，猎户座文明降临。他们不需要资源，不需要土地，他们只需要‘算力’和‘意识’。”
“人类被打败了。为了延续火种，我们要么变成电池，要么……把自己上传到云端。”
“洪荒模拟器，不是游戏，是我们的‘基因库’。我们把人类最底层的文化、信仰、乃至灵魂，都编写进了这套程序里。我们希望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养出能够对抗猎户座的精神体。”
男人突然凑近镜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凡，仿佛透过了屏幕，透过了五百年的时光。
“我是这个项目的首席架构师，也是第一个把自己的意识切片上传的疯子。”
“孙悟空……那是我的最高权限账号。我给了你反抗的性格，给了你打破规则的金手指。因为我知道，顺从救不了人类，只有‘变数’才能。”
“陈凡，不管你现在觉得自己是猴子，还是人，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就是我们最后的……诺亚方舟。”
画面抖动了一下，男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算力池底下，压着‘神格’转化协议。那是把虚拟数据固化为物质实体的最后一把钥匙。”
“带着兄弟们活下去。去星空深处。别回头。”
“啪。”
视频戛然而止。
算力池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幽蓝色的液体还在缓缓流淌。
全场沉默。
猪八戒手里的半个馒头掉在地上，滚进了灰尘里。他张大嘴巴，想说点什么骚话来缓解这压抑的气氛，却发现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块铅。
“原来……”
杨戬握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指节发白，“我们一直活在一个……梦里？”
“管它是梦还是屁！”
陈凡猛地转过身，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狠劲，“那家伙说了，咱们现在是‘火种’。既然是火种，那就得烧起来！”
他大步走到算力池边。
此时，他体内的大因果编辑器早已消失，但那种作为“开发者”的本能还在。
陈凡没有犹豫，直接把手伸进了那粘稠的幽蓝液体中。
“嘶——！”
剧痛。
像是把手伸进了液氮，又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噬。
但他没松手。
“系统没了，权限还在。”
陈凡咬着牙，脑海中疯狂回想着刚才那个人留下的指令代码。
“以我之名……确立因果！”
“杨戬！哪吒！八戒！老沙！还有你们这群不省心的妖魔鬼怪！”
“都特么给老子……听封！”
“嗡——！！！”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荡。
算力池里的幽蓝液体瞬间沸腾，化作无数道光流，疯狂涌入在场每一个神魔的体内。
这不是法力灌顶。
这是规则重写。
“啊——！”
杨戬第一个发出了痛苦的低吼。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又在被重组。原本由数据构成的血管、肌肉、骨骼，在这一刻被赋予了碳基生物的沉重与脆弱。
但伴随而来的，是真实。
极其鲜活的真实。
“我的手……”
哪吒看着自己正在流血的掌心。那是刚才太过用力，被火尖枪磨破的皮。
红色的血，带着铁锈味，温热的。
以前他是莲藕化身，是数据模型，怎么打都不会流血。
“疼吗？”陈凡脸色苍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但他笑得很开心。
“疼……”哪吒咧着嘴，眼泪都在打转，“真特么疼啊大哥。”
“疼就对了。”
陈凡从池子里抽出手，他的手臂已经变成了青紫色，那是严重的冻伤，“知道疼，才是活着。”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终于在物理层面上“出生”的兄弟。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npc，也不再是电池。”
“你们是人。是神。是这个操蛋宇宙里，真正有血有肉的生灵。”
“扑通。”
猪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摸着自己热乎乎的大肚皮，嚎啕大哭：“俺老猪……终于有户口了！俺是活的！活的！”
欢呼声刚要响起。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从阴影里传了出来。
“精彩。真是感人至深。”
“我都快看哭了，真的。”
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杨戬猛地转身，天眼虽然剧痛，但还是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在那个摆放着备用服务器的角落里。
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和孙悟空同款的锁子黄金甲，手里也拿着一根铁棒。只不过，他的那根棒子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一样的黑色纹路。
六耳猕猴。
这个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面，沉默寡言的影子。
“六耳？”
陈凡眯起眼，那种不好的预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你手里拿着什么？”
六耳猕猴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锋利的、金属质感的獠牙。
他抬起手。
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正在冒烟的芯片。
那是刚才那台全息投影仪的核心主板。也就是那个“开发者”留下的，唯一的坐标指引。
“咔吧。”
六耳猕猴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芯片碎成了齑粉，从指缝间滑落。
“本来我想让你们再多活几天的。”六耳猕猴歪了歪脖子，发出齿轮咬合的脆响，“毕竟，看一群虫子以为自己变成了蝴蝶，这出戏还挺有意思。”
“你不是六耳。”
陈凡的声音冷得像是万年玄冰。
“我是。”
六耳猕猴的身体开始发生畸变。
他的背部隆起，那一身金色的猴毛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漆黑的、泛着冷光的合金外骨骼。
六只耳朵突然同时张开，变成了六个微型的雷达接收器。
无数黑色的机械触手从他体内爆射而出，瞬间刺穿了周围的几台服务器机柜，像吸管一样疯狂抽取着残余的能量。
“我是六耳猕猴。善聆听，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你们以为这神通是修炼出来的？”
那个半机械的怪物狞笑着，眼球翻转，露出了里面刻着条形码的电子眼。
“那是‘总公司’给我装的广域监听模组。”
“编号9527，你的越狱行为虽然有趣，但也到此为止了。”
“总部发来指令：回收核心数据，其余废料……”
六耳猕猴手中的黑色铁棒猛地伸长，化作一把充满科幻感的黑色镰刀。
“就地焚烧。”
轰！
一股比之前那个cfo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在这个狭小的地下空间里轰然炸开。
那不是仙力。
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科技压制。
“完了，这回真踢到铁板了……”猪八戒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握紧了钉耙，挡在了陈凡面前。
虽然腿在抖，虽然刚获得的肉身很脆弱。
但那双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狠劲。
“想烧俺老猪？”
猪八戒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也得看你这把破镰刀，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