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黑色镰刀与金箍棒硬撼,炸开的不是气浪,是刺耳的金属悲鸣。
陈凡双脚在水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棍身的花纹往下淌。
疼。真特么疼。
没了系统的痛觉屏蔽,每一次撞击都像是骨头在跟钢板硬碰硬。这才是活着的滋味,带着铁锈和血腥味。
“没用的,9527。”
六耳猕猴单手压着镰刀,六只电子耳疯狂转动,红色的数据流在他眼中瀑布般刷屏。
“你的发力角度、肌肉收缩幅度、甚至是下一秒想用哪句脏话骂我,我的数据库里都有备案。”他声音冰冷,像个莫得感情的读稿机器,“《西游记》原着、86版电视剧、甚至是你穿越前看过的所有同人小说……关于‘孙悟空’的一亿三千万种战斗逻辑,我都烂熟于心。”
“嘭!”
话音未落,六耳猕猴膝盖弹出一根钛合金尖刺,精准地顶在陈凡的肋骨上。
大数据预判。这就是科技对神话的降维打击。
陈凡像个破沙袋一样倒飞出去,“噗通”一声砸进那池幽蓝色的算力液中,激起漫天水花。
“大哥!”哪吒红了眼,火尖枪一挺就要冲。
“别动!”杨戬一把按住哪吒的肩膀。这位天庭战神的手在抖,但他看得比谁都清。他们现在的肉身太脆了,上去就是送人头,只会让大哥分心。
“咳咳……草。”
陈凡从池子里爬出来,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他抹了一把脸,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子混不吝的疯劲儿。
“你知道孙悟空的一亿种打法?”
陈凡撑着膝盖站直,随手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插,“当啷”一声,那是弃械的信号。
六耳猕猴歪了歪机械脑袋,处理器显然没理解这个动作:“放弃抵抗?,你投降的概率为000。”
“投降你大爷。”
陈凡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摆了一个松垮垮的架势,双拳护头,脚下踩着碎步,像个准备在街头打群架的小混混,又像个准备上台的地下拳手。
“你懂孙悟空,但你不懂陈凡。”
“谁?”六耳猕猴眼中的数据流出现了一瞬的卡顿。
就在这01秒的bug空档。
陈凡动了。
没有腾云驾雾,没有法天象地。他像条疯狗一样扑了上去,不是冲着要害,而是直接抱住了六耳猕猴的腰。
“什么章法?”六耳的逻辑库疯狂报警。这不是猴拳,也不是任何一种记录在案的仙家武学。
这是地球公元21世纪,城乡结合部小混混最擅长的——死缠烂打。
“给爷躺下!”
陈凡一声怒吼,用脑门狠狠磕在六耳猕猴那满是传感器的脸上。
砰!火花四溅,玻璃碎片乱飞。
六耳猕猴被这毫无技术含量的一头槌砸懵了,身体失去平衡。
但这还没完。陈凡根本不给他调整重心的机会,一口咬在六耳猕猴胳膊的液压管上,牙齿崩断了也不松口,双手死死扣住对方背后的装甲缝隙,用膝盖疯狂顶撞对方的胯下核心区。
“警告!遭受非逻辑攻击!遭受流氓算法攻击!”
六耳猕猴慌了。他的数据库里有应对“定身术”的一百种解法,有破解“七十二变”的一千种方案,唯独没有记录过——被一只猴子用撩阴腿和牙齿生撕硬咬该怎么办。
“你……粗鄙!下流!”六耳猕猴疯狂甩动身体,机械触手乱舞,在陈凡背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去尼玛的高雅!”陈凡满嘴是黑色的机油味,那是咬破液压管流出来的,“老子现在是人!是人就要用人的法子!”
地下室的动静顺着还没完全切断的广播线路,传到了地面。
永夜都的废墟上,无数幸存者围在那些依然有着雪花点的老旧屏幕前。他们看不清具体的招式,只能看到那个金色的身影,像个野兽一样,为了他们,在这个冰冷的钢铁怪物身上撕咬、流血。
没有特效,没有神光。
只有最原始的惨烈。
“那是……大圣吗?”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是啊。”妈妈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在替我们挨打。”
一种奇怪的情绪在废墟中蔓延。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
是心疼。是愤怒。是希望他能赢的渴望。
“站起来!打死那个铁疙瘩!”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那是贫民窟里的一个老混混。
“大圣!削他!”
“弄死这帮吸血鬼!”
声浪如同潮水,穿透了地层,穿透了物质的阻隔。
地下三千米。
陈凡感觉身体快要散架了。他的肋骨断了三根,左眼被血糊住,力气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
就在他快要抓不住六耳猕猴的时候。
一股暖流涌入。
热的,烫的。
不属于系统,不属于因果点。那是千千万万个微弱的灵魂,在这个绝望的黑夜里点亮的灯火。
陈凡那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金色瞳孔,突然重新燃起两团火焰。不是复仇的黑火,而是温暖的、纯粹的……人道薪火。
“检……测到高能反应……能量来源:无法解析……”六耳猕猴的电子眼疯狂闪烁,他感觉怀里这个原本已经快要断气的对手,力量突然暴涨了十倍。
“无法解析就对了。”
陈凡松开嘴,露出满口染血的白牙,那个笑容狰狞又灿烂。
“听见了吗?六耳。”
“那是观众的打赏。那是老子的榜一大哥!”
陈凡猛地抽出一只手,这一次,他的拳头上没有包裹法力,而是包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由无数人呐喊声组成的金色光晕。
“这一拳,叫众生平等!”
轰——!!!
拳头毫无花哨地轰在六耳猕猴的胸口反应堆上。
哪怕是能扛核爆的特种合金装甲,在这一拳面前也脆得像张薯片。
拳劲透体而过,直接在六耳猕猴背后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时间仿佛静止。
六耳猕猴僵住了。他眼中的红色数据流慢慢卡死,机械触手无力地垂落,发出一阵阵电流短路的滋滋声。
陈凡喘着粗气,却没有把手抽回来。他在那堆冒烟的线路里摸索了一阵,猛地一拽。
“咔嚓。”
一块还在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核心芯片,连带着几根滴着机油的管线,被生生扯了出来。
六耳猕猴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但他没有倒下,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陈凡。
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度复杂的表情。像是解脱,又像是羡慕。
“这就是……痛吗?”
六耳猕猴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冰冷的合成音,而是变得沙哑、微弱,像个漏风的风箱。
“是啊。”陈凡靠在墙上,滑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已经压扁了的香烟——那是刚才顺手在桌上拿的,可惜没火,“真特么痛。”
“谢谢。”
六耳猕猴的身体开始崩解,零件散落一地,化作一地废铁。
“谢谢你……让我死得像个活物。”
最后一点蓝光熄灭。
这只被制造出来的、注定是影子的猴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没再模仿谁,而是做回了那个只有六只耳朵、却想听听真正世界的自己。
陈凡沉默了两秒。
他把手里那块核心芯片举到眼前。芯片上沾满了机油和他自己的血,正在有节奏地闪烁着,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老杨,借个火。”陈凡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道。
哪吒默默地凑过来,指尖冒出一小撮三昧真火,帮大哥点上。
陈凡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但他笑得很爽,笑出了眼泪。
他把那块芯片直接插进了旁边那台满是灰尘的主控台接口。
“滋——”
全球广播再次开启。
这一次,没有雪花点,没有干扰。陈凡那张满是血污、叼着烟、却桀骜不驯的脸,出现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屏幕上,也出现在了深蓝重工每一个分公司的会议室大屏上。
他对着镜头,吐出一口烟圈,缓缓竖起一根中指。
“深蓝重工的孙子们,听着。”
“你们的看门狗,被我宰了。”
“不管你们躲在哪个星系,也不管你们有多少舰队。”
陈凡拔出插在地上的金箍棒,指尖在虚空中画出一道从芯片里读取出来的、繁复而深邃的星图轨迹。
“洗干净脖子等着。”
“西游,才刚刚开始。”
画面切断。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猪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着眼泪鼻涕,那架势比死了爹妈还夸张:“吓死俺老猪了……俺还以为刚变成人就要变烤乳猪了……大哥牛逼!以后有好吃的能不能先让俺尝一口?”
杨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上前,将一件完好的外衣披在陈凡身上,遮住了那些狰狞的伤口。
“船还能修吗?”陈凡问。
“动力炉坏了,但这下面……”哪吒指了指那个巨大的算力池,眼睛发亮,像是看到了新玩具,“这玩意儿简直是最高级的燃料,灌进祖龙号里,咱们能飞出银河系!”
“那就干活。”
陈凡丢掉烟头,踩灭。
他抬起头,虽然还在地底,但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到了那片浩瀚无垠、充满了未知与危险,却也充满了真正自由的星空。
“这个地球太小了,格局太小,不够俺老孙折腾。”
陈凡咧嘴一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要让诸天神佛都颤抖的野心。
“老二,老牛,把船修好。”
“咱们去真正的‘外面’……给这帮资本家上一课!”